惲代英豪唱“囚歌”

楊志和

惲代英，中國共產黨早期重要領導人之一，中國青年運動著名領袖，無產階級革命家、理論家和宣傳家。1931年，他在南京英勇就義，給我們留下290多萬字的遺作，其中有在獄中所寫的數首詩歌。這些“囚歌”，是惲代英豪邁壯烈的生命絕唱。

1930年，風雨如晦，“蔣介石用血手制造的人間地獄”，白色恐怖籠罩了神州大地。與此同時，共產黨人和革命者拿起刀槍奮起反抗，在茫茫黑夜中高舉著革命火炬。這時，惲代英正在上海組織領導工人開展革命斗爭。5月6日，他到紗廠門前等待聯系人時不幸被捕，隨后被關押到龍華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部看守所。敵人嚴刑拷打，逼問他的真實身份，惲代英咬定自己叫王作林，是個失業工人。敵人無可奈何，將惲代英轉押至漕河涇監獄，以“煽動集會罪”判了他五年徒刑。

敵人沒有想到，他們其實抓到了一個共產黨的重要人物。惲代英，192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23年任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中央執委會候補委員、宣傳部部長，1926年任黃埔軍校政治主任教官，1927年主持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校工作，參與領導南昌起義和廣州起義。他被捕前，由于反對李立三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被撤銷中共中央宣傳部秘書的職務，下派到上海市滬中區，后到滬東區任行動委員會書記。

投身革命以后，惲代英經受了各種嚴峻的考驗，始終懷揣初心，拼搏在“階級斗爭的火線上”。此時，他雖然身陷高墻內，但仍然保持著昂揚的革命精神，與敵人進行不屈不撓的斗爭。他寫了一首慷慨激昂的詩歌《時代的囚徒》：

囚徒，時代的囚徒，

我們，并不犯罪，

我們，都從火線上捕來，

從那階級斗爭的

火線上捕來。

囚徒，不是囚徒，

是俘虜！

憑它怎么樣虐待，

熱血仍舊是在沸騰！

蚊蠅和蚤虱，

黃飯和枯菜，

瘦得了我們的肉，

瘦不了我們的骨！

囚徒，時代的囚徒，

我們，并不犯罪，

我們，都從火線上捕來，

從那階級斗爭的

火線上捕來。

囚徒，不是囚徒，

是俘虜！

我們并不怕死，

勝利就在我們眼前！

鐵壁和銅墻，

手銬和腳鐐，

鎖得住我們的身，

鎖不住我們的心！

這是一首囚徒之歌，更是一首革命之歌。全詩共4段26行，用沸騰的熱血寫就，自始至終沒有一點低沉悲傷之氣，而是澎湃著激昂慷慨之情，字里行間充滿了對敵人的無比憤慨，表達了對革命必勝的堅定信念。

這是一首共產黨人的“獨唱”，也是一首革命者的“合唱”。當年國民黨的監獄里，關押著許多共產黨人和革命者。“我們并不怕死”“憑它怎么樣虐待，熱血仍舊是在沸騰”，惲代英如此響亮的宣示，既彰顯了自己堅定的革命意志，又道出了其他共產黨人和革命者的心聲。這首詩歌很快在監獄中流傳開來，極大鼓舞了難友們的斗志。

監獄壁壘森嚴，敵人在精神和肉體上摧殘和迫害政治犯，每天給他們吃的是霉米飯且很少，飲水也有限。為了改善獄中生活環境，增加飲食飲水，惲代英領導難友們開展了絕食斗爭，迫使反動當局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惲代英仿佛一塊磁鐵，把難友們團結和斗爭的力量凝聚起來。

1930年8月，惲代英被押解到蘇州的江蘇第三監獄。次年2月，他又被轉押至南京國民黨中央軍人監獄。惲代英還是化名王作林，在獄中被指派干些挑糞、種菜的活兒。有些政治犯和被關的國民黨軍官認出了惲代英，但由于欽佩其人格和才能，都緘默不語，保護著惲代英的真實身份。

監獄非人的生活和疾病的折磨，使惲代英身體十分虛弱，但他的革命精神卻如烈火般旺盛。惲代英經常教育難友們要保持革命氣節，他說：“對一個革命者來講，戰場固然是考驗，而監獄也是一個特殊的戰場。一個真正的革命者，在這個特殊戰場上，在生死面前，要經受得起嚴峻的考驗?！彼驯O獄當作特殊的戰場，勇敢地迎接生死考驗。

1931年2月7日，林育南、李求實等24位共產黨員和革命志士在上海龍華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惲代英與林育南、李求實是革命摯友，五四運動時曾一起在武漢投身于反帝愛國斗爭，1921年共同在湖北黃岡成立革命團體共存社，隨后又相繼加入中國共產黨，堅定地走上革命道路。聽到林育南、李求實等被害的噩耗后，惲代英異常悲痛，思緒萬千，寫下了一首七言絕句《獄中詩》：

浪跡江湖憶舊游，

故人生死各千秋。

已擯憂患尋常事，

留得豪情作楚囚。

這是惲代英革命生涯的縮影和寫照，也是懷念革命戰友的真情抒發，還是共產黨人革命氣節與犧牲精神的充分表達。在詩歌中，惲代英回顧自己輾轉各地從事革命斗爭的崢嶸歲月，想到多年來志同道合的革命戰友，他們有的已倒在敵人的屠刀下，有的還在繼續英勇斗爭，這都是為了偉大的革命事業。正因如此，他將磨難和憂慮徹底拋棄，堅持同敵人進行斗爭，哪怕把牢底坐穿。這首“囚歌”慨當以慷，氣吞山河，讀來讓人蕩氣回腸。

惲代英抱定了為崇高的理想而獻身的決心。1931年4月，中央特科負責人顧順章被捕叛變，出賣了惲代英。蔣介石聞訊，立即派人前去勸降，許以高官厚祿，惲代英鐵骨錚錚，嚴詞拒絕。4月29日，惲代英高唱《國際歌》走向刑場，壯烈地倒在血泊中，犧牲時年僅36歲。

“已擯憂患尋常事，留得豪情作楚囚?！睈链⒂⒂戮土x了，他那壯懷激烈的《獄中詩》不脛而走，激蕩在一代代共產黨人的心中。1953年5月，周恩來親筆抄錄了惲代英的《獄中詩》，緬懷親密的戰友。

如今我們重讀惲代英的詩歌，仿佛看到他豪唱“囚歌”的英雄形象，感受到他豪氣沖天的革命氣勢。與無數革命先烈一樣，惲代英的革命事跡、革命精神永遠鼓舞著我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