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島，孤單小島上的美麗花紋

人們總說時尚就是一個個輪回，從奶奶衣櫥里翻出的舊衣服，很有可能就是當今最流行的款式。最近在時尚圈“刷屏”的費爾島毛衣就印證了這一點，這種誕生于19世紀初的毛衣樣式在這幾年頻頻出現在時尚品牌的T臺上，也讓人們知道了費爾島這座孤單的小島。

費爾島位于蘇格蘭北部，奧克尼群島與設得蘭群島的中間，這座面積僅有7.69平方公里的小島，就像北海上的一顆小小的玻璃球，在地圖上甚至很難找到它的存在。雖然在公元前就有人類在島上活動的痕跡，但也只有少數漁民將這座小島當作躲避風暴的避風港。如今，費爾島作為英國最為偏遠的定居點，常住居民也只有60人左右。戲劇性的是，島上人數最多的時候是在1588年，西班牙“無敵艦隊”的旗艦“大獅鷲號”在附近擱淺，300名水手與島民一起生活的6個星期。

從設得蘭群島中部的延沃爾機場出發，飛行25分鐘左右就能到達費爾島。延沃爾機場可以說是費爾島“專線”了，小小的雙螺旋槳飛機成了大部分游客登島的選擇。其實群島的主要機場薩姆堡機場也有航班和輪渡到達費爾島，只不過航班次數較少，而選擇輪渡則要在波濤洶涌的北海顛簸兩個多小時，經常往返的攝影師更是將輪渡稱為“嘔吐號”。

雖然飛行時間只有不到半小時，但透過飛機的窗子，還是能感受到費爾島的孤獨，離開設得蘭群島后，窗下只有一望無際的大海，飛行期間甚至看不到一座島嶼，在飛機臨近降落終于能看到這座“芝麻粒”大的小島的時候，我甚至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可想而知在遙遠的過去，漁民們與大海“戰斗”得精疲力竭時，看到這座島嶼會有多么地興奮和欣慰。

小島的“寧靜”與“喧囂”

費爾島直到2018年才開始全天供電，2019年才可以上網，加上只有幾十名常住人口，這座島“應該”很寧靜。但恰恰相反，這座小島很多時候反而格外地喧囂，因為這里也是海鳥的家園，超過兩萬只海鳥生活在這個島上。同時，這里也是鳥類遷徙的重要中轉站，每年還有無數候鳥來到這里，短暫休息后繼續開啟上千公里的遷徙之路。

在飛機上遇到的攝影師名叫馬特，是蘇格蘭本地人，用他的話說，他其實是一名狂熱的鳥類愛好者，因為愛鳥所以才走上了攝影師的道路。馬特幾乎每年都要來費爾島幾次，對于島上的環境非常熟悉，在他口中，費爾島是一個神奇存在：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鳥類，春天的北極鷗、各種鷸科鳥類；夏天的風暴海燕、紅背伯勞；秋天的蒼白鷂、紅點頦（西伯利亞紅喉歌鴝）；冬天也能看到在此越冬的冰島鷗和灰鷗。更有趣的是，這里是歐洲西部不多的能看到西伯利亞雀形目的地方，比如北鷚、矛斑蝗鶯等，這些西伯利亞的鳥類一般都是前往東南亞越冬的，在這里能觀測到確實有些奇怪。

在費爾島的東邊，有一座還在修建的房子，是島上著名的觀鳥站，也是曾經島上唯一接待游客的旅店。觀測站的修建者是蘇格蘭鳥類學家喬治·沃特斯頓，他出生于愛丁堡的一個富裕家庭，經營著家族企業。不過，比起做生意，他對鳥類的熱情明顯更高。1935年，喬治第一次來到費爾島就被島上的各種鳥深深地迷住了，當時就希望在這座島上修建一個觀鳥站，只不過二戰的炮火打斷了他的計劃。1947年喬治買下了費爾島，在島上建立了這座觀鳥站，后來他將這座島的所有權賣給了蘇格蘭國民信托基金會。由于喬治的宣傳，費爾島逐漸吸引了英國乃至整個歐洲的鳥類愛好者來到這里，觀鳥站也成了島上最著名的建筑。不過2019年的一場大火將這座觀測站焚燒殆盡，好在多年的鳥類觀測記錄完好地保存了下來。如今新的觀鳥站已經將近完工了，估計不久的將來就能投入使用。

不得不說，喬治的確是真正的鳥類愛好者，觀鳥站的位置選擇非常科學，緊鄰費爾島東部的懸崖，因此非常輕松就可以看到島上的各種海鳥。筆者在觀鳥站旁邊的草坪上坐了一會，就看到幾只大西洋海鸚停在了我前面不遠處，這種美麗的海鳥由于棲息地的破壞和人類的捕殺，在很多原本常見的地方都看不到了，但是在費爾島卻可以經常見到它，可以說是費爾島標志性的小精靈了。

風暴海燕是一種小型鳥類，它們在海岸懸崖的石縫中做窩，飛翔速度極快，抗風能力很強，能在強大的風暴中飛翔，因此而得名。

海鸚平時棲息于海洋上，只有繁殖時期才回到岸邊的島嶼或陸地。它們善于游泳和潛水，一般能潛入水下10米。

紅背伯勞體長18—20厘米，主要棲息于較為開闊的河邊樹叢和灌木叢中，也棲息于果園和農田地區。常單獨或成對活動。主要以各種昆蟲為食。

正在建設中的新費爾島觀鳥站。原觀測站在2019年被大火燒毀，所幸當時的記錄已經數字化，沒有受到影響。

費爾島南端的燈塔。游客交5英鎊就可以爬上燈塔參觀，體驗燈塔看護者的日常工作。

費爾島島上農場里的小羊，毛又厚又長，非常柔軟蓬松。羊的耳朵上、身上都有記號，有些羊屁股上還被噴上了顏色。

英國國王愛德華八世是費爾島毛衣的最佳“帶貨員”。這種毛衣的經典顏色有五六種，主要有紅色、藍色、綠色、咖色等，經典圖案有雪花、花卉、麋鹿、松樹、心形、米字格、十字架等。通過有序排列和色彩的搭配，從而讓針織毛衣既有時尚感又有手工制品的淳樸氣息。

海鸚是我最愛的幾種鳥類之一，因為實在太萌了，非常像企鵝與鸚鵡的結合體，黑白相間的羽毛，矮胖的身材，雖然樣子憨憨的，其實很矯健，非常善于沖入海中在水下捕魚，而每分鐘多達400次的振翅又能讓它們在海面上低空飛行。眼前這幾只海鸚一點也不怕人，甚至還朝著我的方向走了幾步。每年4月份，海鸚就會來到費爾島繁衍后代，而此時也是它們最漂亮的時候，它們的喙在繁殖季節會變得更加鮮艷，過后橙黃色的喙外部分就會脫落。到了7月份，海鸚的幼鳥就開始換羽毛了，從“毛絨團子”變成成鳥的樣子，海鸚們也會逐漸離開這里，飛往暖和的地方去過冬。所以，這段時間也是島上最熱鬧的時候，四周的懸崖峭壁上數萬只海鳥在這里搶奪地盤、繁育后代，各種叫聲讓這座原本寧靜的小島變得格外喧囂，不過對于島上的居民還有前來觀鳥的游客來說，卻一點也不覺得聒噪，因為在他們心中，這是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聲音。

費爾島毛衣的誕生

由于新的觀鳥站還沒有竣工，島上一些居民開設了客棧來接待游客，我居住的地方是費爾島南部燈塔旁邊的客棧。這個小島南北端各有一座燈塔，都是島上的受保護建筑。交5英鎊就可以爬上燈塔，體驗一下燈塔看護者的日常工作。燈塔并不算太高，螺旋形的樓梯很陡，從下面看上去就像身處一只巨大鸚鵡螺的殼里面。燈塔向北不遠就是喬治·沃特斯頓的故居，現在已經成了博物館，這個非常粗獷的石頭屋，看上去有些陰冷逼仄，可想而知當時這里的生活有多么艱苦，要知道費爾島好天氣的時候并不多，一年中有一大半是凄風冷雨。好在屋內從地面到天花板都鋪上了木板，還顯得溫暖一些。

博物館用照片和文字展示著小島的歷史，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費爾島毛衣。雖然在全球范圍內費爾島毛衣這幾年才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但是在英國，它可一直是搶手貨。沒有人知道費爾島毛衣的花紋是什么時候誕生的，只知道1921年威爾士親王（后來的愛德華八世國王）在公開場合穿了這種毛衣之后，它就在英國流行開來，成為王公貴族的心頭好。后來人們逐漸使用費爾島“Fair Isle”來指代彩色針織技術和一些特定的花紋圖樣。在博物館旁邊就有兩家制作費爾島毛衣的商店，店主的日常工作就是坐在紡織機前，用一團團的毛線編織著費爾島毛衣繁復的花紋。

廚師經營的牧場

從古至今，島上居民的主要收入就是男人捕魚，女人紡織，而紡織所用的羊毛就出自島上的牧場。瑞秋是一個牧場經營者，也是一個“網紅”，經常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費爾島的生活，算得上是這個地區的名人了。

來到她的牧場時，她正在給圈中的羊添加飼料，島上的小羊毛又厚又長，看著非常蓬松，讓本來就不長的四條腿顯得更加短小，遠看就像一個個絨毛團。羊的耳朵上、身上都有記號，有些羊屁股上還被噴成了黃色和橙色，看上去很有喜感。等瑞秋忙完手中的工作，我便和她攀談起來，還好她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英國人那么高冷，反而非常愿意和游客分享島上的生活。

瑞秋并不是島上的原住民，她原本是觀鳥站的廚師，因為非常喜歡這座小島，就來到這里定居并經營起自己的牧場來。原本我以為島上的生活是非常休閑的，結果卻被瑞秋口中忙碌的生活嚇到了。她每天要從早上6點忙到晚上10點，凌晨還要起來檢查羊圈，當然可能也是因為她本身就是“閑不住”的人。除了要照顧60多只羊，她還養了3只狗、3只貓和3只母雞，平時還要在社交媒體上分享生活日常……她還是島上樂隊的成員，每周還要和其他成員在教堂進行一次排練，還要完成訂單、碼頭卸貨、島上巡視之類的日常工作，簡直是全年無休的“007式工作”。不過，盡管如此忙碌，瑞秋卻非常享受島上的生活。

除了日常的聚會等社交活動，島上每年的豐收節、圣誕節等日子還會有演出，瑞秋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島上的生活，也是希望更多的人了解這座小島，能來到這里，看一看精靈一樣的鳥兒，看一看人們簡單、忙碌又快樂的生活，也看一看毛衣繁復花紋背后大自然更加神奇的造物。

（責編：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