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剪刀布

劉生文

梅子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大型舞蹈演出的彩排現場。

我和梅子是小學同學，也是最要好的閨蜜。梅子參加工作以后一直很忙，沒有啥事很少給我打電話，看到梅子的電話，我想梅子一定有要事找我，我便挑選了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通話。

梅子說：“今天公司安總找我，說公司要提拔一名高管，而且只有一個名額。”我聽了非常開心，忙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安總要當面進行測試。”“哪個安總？”“你忘了，就是小時候的同學，在一起玩石頭剪刀布那個安姐。”“有印象，只不過幾十年沒有聯系了。那沒問題呀，我非常了解你，不管是業務水平還是領導能力，你都是嘎嘎的，你的人品也是沒的說。”

聽了我的贊許，感覺梅子沒有特別高興并充滿自信，而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不過……”

“不過啥，公平競爭，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要做出百分百的努力。就像我教過的舞蹈學生一樣，她們經過努力競爭，在國內外多次獲大獎。”我舉例為梅子打氣。

梅子嘆道：“安總說我和亞楠只能選一個。”

這時，我突然想起來，亞楠、梅子和我是同學，還有安姐，是一起從小玩大的同學，一晃幾十年過去了。

我說：“你不用怕他，念小學的時候他老欺負你，小的時候你是一個非常老實溫柔的女孩，這次你一定要打敗他。”

提起亞楠和我們小時候的事，我和梅子嘮叨個沒完，我說：“梅子你還記得嗎？咱倆同歲，亞楠比咱倆大一歲，念小學四年級那年，有一天下午去上學的路上，我帶了幾塊糖，那是我二姐訂婚的喜糖，我娘偷著塞給我的，我打算給你，讓亞楠一把搶過去了。我攆著打亞楠，讓他給你，你說用石頭剪刀布解決，誰贏了糖就歸誰。你出的石頭，亞楠出的布，結果亞楠贏了。”

梅子呵呵地笑著，沒有說話。“你每次都是這樣，知道他會出布你還出石頭。”梅子說：“我是給亞楠一個面子。”

“我知道你心眼好，也知道你喜歡亞楠……”

梅子馬上換了話題，說小時候玩老鷹捉小雞最讓她難忘。

這個游戲就是大家蹲成一個大圓圈，老鷹只有一個，圍著大家轉圈跑，把手里拿著的手帕或者口袋丟到誰身后，那人發現后就撿起來拼命地追趕，如果一圈到頭沒攆上老鷹，這個人就得唱歌，不會唱歌的，必須喊一聲“賣豆腐”。

有一次玩老鷹捉小雞，最讓梅子傷心的就是亞楠。梅子說：“姐你還記得呢？”“我當然記得，亞楠要當老鷹，大家都不同意，就你非說要和亞楠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我貼在你的耳邊悄悄地告訴你，讓你出剪刀，你點頭同意。你和亞楠摩拳擦掌，亞楠往手心吐口唾沫，臉上露出詭異的笑。你腳一跺，我們都握緊小拳頭為你加油，結果，你又出的石頭。我和安姐都埋怨你，你低頭紅著臉說，你的手不聽使喚。氣人的是，亞楠每次都故意把手帕丟在你的身后。你攆不上亞楠，他跑得快。你紅著臉噘著嘴說不會唱，逼你也沒辦法，你喊了一聲‘賣豆腐，就轉身跑到一邊，偷偷地抹眼淚。我讓亞楠去哄哄你，他說啥也不去。”

梅子笑著說：“當時小，生氣就是一會兒。”

念小學五年級那年，農村還沒有電視，那是一個電影飄香的年代。一聽說要演電影，不等天黑，就扯著媽媽的衣襟，哭著喊著要媽媽領著去看電影。我們特別喜歡看樣板戲《紅燈記》，尤其喜歡看鐵梅和李玉和提著燈籠，在城北一個小火車站對暗號那段，非常精彩。

亞楠為了扮演李玉和，跑到生產隊把他爹喂馬用的馬蹄燈偷出來。

安姐讓亞楠扮演王連舉，說他最合適。亞楠不同意，提議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安姐思考了一會兒說：“那也行，但條件是，你必須贏了我們三個。”亞楠皺了皺眉頭，握緊小拳頭說：“玩就玩，怕你們不成。”結果還是亞楠贏了。

亞楠用柳條圍成圈，放在帽子里，梅子跑回家里剪一個五角星，幫亞楠縫在帽子上。亞楠個子大，戴上大蓋帽，還真像李玉和。

梅子穿上花布衣裳，大大的眼睛，一笑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一只手擺弄著長長的辮子，另一只手掐著腰，特別像小鐵梅。我們幾個屬梅子長得最漂亮。

就在梅子投入角色，唱得認真的時候，梅子媽拎著笤帚來找梅子吃飯，聽到梅子的歌聲，舉起的笤帚又放下了。梅子一看到她媽，嚇得撒腿就跑，梅子媽愣愣地站在那里。

后來才知道梅子媽想聽梅子接著唱，她說梅子唱得有滋有味……

高管這個位置，梅子和亞楠互相謙讓。梅子說，要和亞楠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他們私下約定都出布，把決策權交給安總。亞楠拗不過梅子，點頭同意。

安總笑著說：“那好吧，按照輸贏確定高管人選。”其實安總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我著急想知道結果，第二天下午，把電話打給了梅子。

梅子說：“沒想到亞楠出的剪刀，我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梅子接著說，她出的拳頭……

“這叫好人有好報。亞楠萬萬想不到你會出拳頭。”我哈哈大笑。

梅子說：“姐，安總找我的時候，給了我一封亞楠的信。”

梅子讀給我聽：“……小的時候玩石頭剪刀布，你總是讓著我。這次你說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我知道你還想把高管的位置讓給我，你一定會出拳頭。我和安總已經說好了，高管的位置只有你最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