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璽 站在世界盡頭

作為當下最受關注的藝人之一，易烊千璽一舉一動皆受矚目，被觀察、被審視、被懷疑也被接納。我們邀請他來到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把“你是誰？你在哪兒？你要去哪里？”三個“靈魂拷問”拋給他。一些細微而具體的變化正在出現，構建出他身上新的鱗甲。

村上春樹在《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中追問自我，追尋影子。影棚里，ELLE為易烊千璽準備了三處“世界盡頭”—圓錐形的通道、木質的秋千和垂吊著各色貝殼的海浪布景。三四十號人在影棚里奔忙，攝影師的工作臺前就圍了三圈。千璽在人群的中心。冰冷的電子樂將他和人群隔離出一個假想空間。

他不動，臉上線條分明，在光影里如刀鋒。

千璽的進入和離開都是靜悄悄的，沉默、高效、精準。他說，想像中的世界盡頭既不“城市”，也不“郊野”，是大自然的盡頭，濃墨重彩。

鏡頭對準你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困。很久沒在鏡頭前這樣（擺造型）了，有點陌生。音樂給了一個氛圍，讓大家共同進入了某一種頻率。”

巨大的變化

當我們把：“你是誰？你在哪兒？你要去哪里？”這三個問題拋給千璽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笑，看起來有些出乎意料。他很少問自己這樣的“大問題”，站在23歲的起點，未來無限廣闊，無論如何回顧和展望都顯得草率。

易烊千璽性格沉穩，話少，但回答每個問題，他都是鄭重的，一字一句絕不敷衍。

他沉默了一會，沒有直接回答：“我現在處在一個舒服的狀態，這是一種龐大的感覺，感覺這些年累積得不容易，但也的確是滿意的。”

當年《少年的你》上映，編劇張冀的一句“你不是偶像，你是演員”，曾讓他紅了眼眶。而現在，易烊千璽一步一個腳印，作品叫好又叫座，為自己掙來了口碑和獎項。他說：“經驗多了，遇到的也多了，好的壞的，都要學著自己處理。比較有自己能確定的感覺了。內在世界比較完整之后，下一步才是把這些東西慢慢往外移。”

2023年，易烊千璽交出答卷：主演的電影《滿江紅》成為2023年度電影票房冠軍； 首張實體專輯《劉艷芬》面世，充滿故事和氛圍感的創作讓人眼前一亮； 待映作品有婁燁導演的《三個字》、楊荔鈉導演的《小小的我》、畢贛導演的《狂野時代》，選擇的每個角色都鮮活獨特； 擔任上海國際電影節亞洲新人單元評委，拓寬視野，突破舒適區。

從演員到評委，千璽說：“巨大的變化。讓我對看電影，包括我自己表演這件事，有一個進到更高維度視角的拐點。在上影節做評委，連續三四天，每天三四部，看完立刻討論。那幾天的確是腦子‘爆炸’，但那些經驗讓我能通過別人的角度看到（以前）沒看到的東西，然后養成了某種習慣。”

評委工作之后，千璽進組《小小的我》，飾演患有腦癱的年輕人劉春和，官宣海報中精準的肢體表達讓觀眾驚訝。千璽坦言“不容易”。如果有哪一刻讓他泛起“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自我懷疑，那就是剛進組《小小的我》那會兒。相比以前，千璽在現場的思考更多了，表達也更多了，“我們幾個主創天天在現場攢（創作），在現場找更新奇的靈感，并且讓它成立。”千璽說得懇切。

千璽回憶，在《長津湖》劇組，他曾看著那些現場創作的前輩演員心中暗暗驚嘆。“他們幾乎天天在一塊聊劇本，聊自己的人物線。我那會兒剛演完‘少年’和‘小紅花’，哪懂這些，想說這不都是導演和編劇干的事嗎？”

那個時候，千璽不是對角色沒有想法，只是缺了些許表達上的經驗。“以前是能看到問題，但看到問題也是年輕演員（的視角），是眾多齒輪中的其中一個，也不知道該怎么糾正，慢慢拍戲的經驗豐富了，直覺就出來了，然后自己會設立幾條路徑去和大家一塊討論。”

讓肉體回歸感覺這一邊

經歷和經驗豐富了易烊千璽的羽翼，也構筑了他的防線。

“以前剛出道的時候，可能自己也沒有特別篤定，外界的評論就成為我參考的一部分。現在慢慢能跟外界的東西稍微主動劃開距離，當然前提是我自己更牢固了。”

千璽習慣在每項工作上都跟自己較勁。問他：“你如何處理失望？”“如果是離（心中的）完美有點距離，但是（整體情況）還不錯，自己會安慰自己，就當為下一次留點空間，但是如果沒達到自己的要求，真的會有點負面情緒。但可能也得益于我是射手座，心大，睡一覺第二天（負面情緒）幾乎就沒了。”

他也開始思考身體和工作的關系，開始學著和自己的身體和平相處。“我這方面做得不是特別好，一般都是順其自然，不太在意身體的感受，所以會特別容易累，也是以前養成的習慣。身邊朋友老說我不會照顧自己。可能因為年輕，覺得自己恢復得快，就使勁‘造’它。”意識是變化的第一步，現在，工作的間隙，千璽會“發發呆聽聽歌，然后放下手機休息，讓肉體回歸感覺這一邊”。

我得把眼前的先做好

未來的方向？再次聽到“大問題”的千璽語速又緩慢了下來，進入長長的思考，捏起了手里氣泡水的瓶蓋子。

在我們的對話過程中，每當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千璽就會把手里的瓶蓋子捏圓搓扁，直到把提問定位到具體的目標和細節之中。

“我得把眼前的事先做好。”千璽認認真真地說，“在準備畢贛導演的新戲。”這是畢贛導演的第三部電影《狂野時代》，搭檔是舒淇。

畢贛的電影，朦朧、詩性、有趣。對千璽來說，新鮮。這也是他現在選擇工作的標準之一。他希望讓自己盡可能跳出框框。

和畢贛導演的第一次見面也很“新鮮”，千璽笑開了：“我倆就不怎么說話，都是我們身邊的人在說。畢導那邊人跟我們這邊說，‘沒關系，畢導就這樣’。我們這邊跟他們說，‘沒什么，千璽也這樣（笑）’。我倆屬于不工作的時候不知道該說啥，但是一進工作里開始對具體的（問題），就能很準確地溝通。很多創作者習慣講直覺，把‘感覺’直接當成最終結果，但如果只以‘感覺’作為執行標準，那么在具體操作中，總會讓創作者和要求者之間產生一層主觀的差異，這對集體創作的行業來說是很麻煩的事情。畢導不是這樣，越過第一直覺之后，我們著手處理的都是具體的、細節的。”

千璽有自己的節奏和邏輯，并且在尋找同路人的過程中，越發自洽。

他并不否認自己的少言，并向記者分享了最近在一次活動中關注到的年輕動畫導演沈杰的一段話：“我不太享受說話這件事，我知道說出來是有快感的。它滿足了一部分創作的欲望，但也抽走了一部分創作的動力。”

他認為這段話確切地描述了“沉默”的原因：說出來的話，能量遞減。“感覺做這個事本身的動力或者能量就被稀釋走了”，而能夠被確切描述的，可能都不是真正的問題。這句話放在作品打磨上，好像又有了另一層解釋，用以寬慰創作層面的焦慮：“在劇組，（問題）能被提出來，我們能看到，并且能解決，說明它不是真正的問題，那些看不見的才是真正的問題。”千璽說。

采訪的最后，千璽又迎來一個“大問題”：“更自由了嗎？”他的答案是：“像我們這些在工作中可能獲得比較高關注度的人，選擇確實會比別人要多一些。在我自己這兒，主動去選擇的力量也是這幾年慢慢生發出來的，積累到一定程度，才開始有選擇的能力。”

回到開篇的三個“靈魂拷問”，易烊千璽選擇不急于回答。但前進的路上，這個青年清楚他的能力，珍惜他的能量，并且做好準備迎接“真正的問題”。

龍年問卷

ELLE：在你的家鄉，過年有什么特別的風俗嗎？

易烊千璽：吃年夜飯、吃餃子、放鞭炮、和家里人聚餐。

ELLE：比起12年前，自己最大的變化是什么？

易烊千璽：12年前啊，青春期里的每一年變化都是巨大的，12年……太難概括了。

ELLE：隨著年齡的增長，你覺得人是變得更堅強還是更脆弱？

易烊千璽： 這倆詞本來就是一種行為的選擇而不是形容的結果，越來越明確當下的自己對這倆詞的需求才對得起所謂“年齡的增長”吧。

ELLE：“龍”這個形象，最先讓你想到的是什么？

易烊千璽：一些含“龍”字的四字成語，龍騰虎躍、龍馬精神。

ELLE：如果給新的一年一些美好祝福，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易烊千璽：同上的四字成語。

ELLE：新的一年有什么特別想實現的愿望嗎？

易烊千璽：有。

ELLE：假如新的一年可以有一個假期，你會如何安排呢？

易烊千璽：一邊休息一邊碼好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