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大不同

YIM

在過年期間的各種餐桌上，大家總是會好奇為什么選擇大同，在我們分享起年前的小旅途時。這讓我有些錯愕，但內心又有點得意，算是個“不太大眾卻又很合我心意”的美妙瞬間，畢竟我和北子還是非常喜歡大同的。大同是某一天我和北子突發奇想的目的地，只因為距離北京是2小時內的高鐵距離。總之很幸運，被這座北魏都城選中。

自以為逐漸熟悉了北方，卻在初到大同時感受到了另一種更北的北方感。和環境氣候有關，也和城市人文有關，總之很特別，荒禿中帶點迷人。如果我是費蘭特，那一定可以用巨大的篇幅來描述這種感受，細枝末節到呼吸吐納的空氣，年前尚未張羅一切，有些許潦草的城市，即便是住在非常市中心的酒店，仿佛出了酒店又迅速置身于清冷之地。但又實實在在明白這座城市里擁有著如何令人叫絕的建筑和景觀，這樣的反差是可愛的。如何形容第一印象呢，也許是樸素又恢弘，悠長且輝煌。

中午我們隨意在路邊吃了碗面，竟也非常好吃。在北方我總是很容易被一碗熱騰騰的粉面感動，有一種罕見的身心臣服之感。之后我們先去了博物館，博物館是快速認識一座城的便捷方式。它大方無私地展示和表達，前來的旅客靜默駐足，點頭吸收，形成完美大融合。這些年各地的博物館越發豐富精彩，吸引游客無數，也不免經常造成一票難約的局面，似乎給平實的逛館看展陡增了一層難度。我多數還是會選擇錯峰，但也湊過一些非常熱的熱鬧，總體來說算是心甘情愿。在聽到別人說“每到一座城市一定會先去博物館”這樣的話語時還是會萌生好感，即便不會握手相認，內心卻覺得對方可以信任。愿意花這么多時間去逛博物館的人，能有什么壞心眼呢。

大同博物館里的北魏司馬金龍墓漆屏風畫雖是復制品，卻也精美震撼，據說真跡在省博相當低調地展出，這又讓我好感倍增。這也是我最喜歡國博的原因之一，驚艷在不預期，也在找尋。大同博物館展示了大同作為北魏都城、遼金陪都、明清重鎮時的景象，再讀墻壁上的《木蘭辭》，用現在很流行的話說，就是實現了高中語文課本的閉環。解說非常有感染力，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唯有北魏，燈火輝煌。

在大同時常會有一種功課沒有做夠的感覺，但又無所謂。感受和認知總是會有先來后到，早晚會相遇。之前在北京去了古建筑博物館，慚愧自己一竅不通又深感處處絕美，北子說你要自信點你也是建筑學院畢業生，想想也是，回來便看起了《穿墻透壁》，所以認識應縣木塔、懸空寺等首先是來自書本，這一場欽佩首先來自于文字描述。

即便是這樣，在看到釋迦塔的第一眼還是覺得肅然起敬。這座純榫卯結構鑄造的巨塔出現在眼前時，不僅經歷漫長時光，還有地震炮轟風霜洗禮。單單只是凝視，就非常感動。

這種時候就會頓感自己語言的匱乏體現于此，在我們前往游客寥寥的懸空寺、云岡石窟時，那種被龐大震撼感沖襲的感覺是難以轉述的。我和北子時常驚訝對視，或是緊握一下雙手以示驚奇。竟有如此巧奪天空之技藝，讓人看了不覺沉默，為能共同目睹觀賞已覺幸福知足，照片和文字已經淪為相對低等的記錄（所以久久無法書寫），內心竟萌發出生而為人十分感恩的激動。在攀登狹窄通道時感受到不可思議而雙腿發抖，在仰望時感受到佛像的慈悲的目光而熱淚盈眶……然而轉述他人之時又瞬間詞窮，變成“很不錯的，值得看哦！”是越想分享越不懂得怎么分享，只能作罷。

類似的感受最明顯是在北京法海寺那次，幸好在那里找到共鳴。這次在永安寺欣賞了的明代壁畫，專門和北子一起聽了講解。很高興可以和北子共享體驗，因為最想要分享的人在身邊，所以再次大力削弱了我的分享欲望。話說回來，我又能分享出什么呢，不過是一句“很不錯的，值得看哦！”

總之我很喜歡大同，一切都比我想象得還要刺激還要美妙。也許我要收回自己去年的話，去年驕傲自大的我曾說自己目前已經對旅行沒有什么期待了，覺得世界大同小異均可以通過想象力完成。現在只覺得可以打開再打開，本建筑學院畢業生再次對世界飽滿了興致：很不錯的，值得看哦！

選自“沒飽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