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送一把茶葉

祝師基

小時候，家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幾畝茶園。每當茶葉采摘炒制好后，父親都會挑上擔子四處吆喝著兜售。

每到一個村子，父親大聲吆喝：“賣茶，西鄉的茶葉！”那時大家都很窮，吃飯都有點緊張，只有那些家里光景好的人家，才會圍著茶葉擔子挨個看裝在蛇皮袋里的茶。父親很大方，從袋子里抓出一大把茶，散給大家品嘗。大家接住茶葉，有的放在鼻子邊聞一聞，有的放在嘴里干嚼起來，有的干脆回家拿來茶杯、開水，當即泡了喝。

我問父親：“你干嗎一把抓那么多茶葉讓人家品嘗？要是你在每個村都這樣窮大方，那咱們得虧多少啊？”父親卻不緊不慢地回了我一句：“做茶生意，只有舍得，才會賺到。”

后來，父親在縣城賣茶時，往往是騎上摩托，帶上一麻袋茶葉在街上四處游轉。盡管那時的茶葉銷量總體不行，但父親每次總比別人賣得多。因為他每次稱分量時，常常多給人家一點，嘴里還說“自家種的，多給點”。

父親希望在街上有個固定攤位，縣城北大街就是一個理想的地方。父親常常在大清早就去那擺攤。這實際上是樣品茶水，買茶的人如果看上樣品茶水，就會走到跟前進一步觀察，再決定是否購買。

父親的泡茶功夫不錯，每天賣的茶比別家多。來來往往的人好像都認識父親，就愛往他的攤位上跑。有一次，我見一個中年人指著父親向別人說：“這個人很實在，過去挑上擔子賣茶時從不坑騙大家，還很大方，你買他的茶不會有錯。”

2000年左右，縣政府把茶葉作為全縣主導產業來發展。我家也順勢而為，經過土地流轉，茶園面積很快發展到五六百畝。

父親租了個60平方米的門面作為茶葉經銷店，當起了店老板。每當有人來店里買茶葉時，父親首先會給對方逐一介紹店里各種茶葉，然后問人家喜歡哪種口味的茶。客人走時，父親還要抓一把其他價位的茶葉裝進小袋子里遞給客人，說：“回家泡一杯。”父親這個小小的行為很討人們喜歡，回頭客不斷。

后來，父親在政府的支持下，又一次流轉了一些茶園。他不僅把侍弄茶葉的技術完完整整教給其他群眾，還專門招貧困戶進茶園務工掙工資。

有人問父親：“你把自己的手藝教給別人，就不怕人家搶你飯碗？”父親擺擺手，說：“一個人的生意做不完，小河有水大河滿，大河無水小河干。只有大伙都有錢了，個人才能賺得更多。”

這些年，父親又做起了電商。望著每天發往各地的茶葉，父親反復叮嚀店員：“絕不能因為買賣雙方沒有見面就短斤少兩、以次充好。誰這樣，就是在砸自己的飯碗。”

隨著鄉村旅游的升溫，父親又搞了一個大動作：在春季采茶季節，專門組織茶葉采摘活動，讓游客進入茶園親自采茶，以此體驗勞動的樂趣。對此，有員工反對，說是有些游客進入茶園破壞了茶樹。父親卻說：“這都是小事，只有他人看到茶葉的美，飲茶才更有誘惑。”

父親的這個辦法很有效，他是在利用游客采摘茶葉的機會，順勢發展鄉村旅游，游客多了，茶園知名度提高了，茶葉自然好銷售了。一些游客在飲用了我家的紅茶后，大發感嘆：“以前只能在茶葉店看到茶葉，現在能親自體驗一下采摘的樂趣，茶喝起來更香了。”

不難看出，父親的“茶經”只有四個字：善于分享。因為懂得分享的人，運氣絕不會差，父親早就看出了這一點。只有分享幸運，才能散播芬芳，進而帶來更多機會。

選自《莫愁·時代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