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趣

尚鵬敏

梔子花、荷塘、晚風……隨著初夏的小美好悄然而至的，還有一不留神溜進臥室、等夜深人靜你剛要入眠時嗡嗡叫的蚊子們。

前幾天深夜，當我們一家剛剛進入迷迷糊糊的狀態，正舒服地和周公打招呼時，“敵軍先鋒”隊員突然吹響了“戰爭”號角。我心里一驚，但轉念一想，蚊子而已，何足為懼？它們的“先遣隊”應該量小勢弱，掀不起大風浪。蚊子兄弟卻迅速截獲了“我軍司令部”的密令，知道我軍手無寸鐵，且戰備意識松懈，于是瞬間大膽狂妄起來，駕著幾架“直升機”在我耳邊、臉上隨起隨停，簡直把我當作它們的免費“航母”。

我豈能縱容它們對我尊嚴的踐踏，更忍受不了它們持續的騷擾。于是，趁它們將我的臉當作“停機坪”時，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出手，“啪”地一聲打了下來。雖然臉微微作疼，可我深知傷敵一千必會自傷八百，為了打死蚊子，這一巴掌挨就挨了。

可沒想到，一年不見，蚊子老弟們的靈敏度大增，幾個回合下來，我挨了幾巴掌，卻沒傷到對方一根毫毛。我方軍心已被大大擾亂，睡意全消，煩躁不已。想必，過去這一年，當我沉醉于春天百花秋天月、夏天涼風冬日雪之時，蚊子們一直日夜操練，進步神速。

可是，我等智慧之人怎會輕易認輸，我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援軍”說道：“有蚊子。”我估摸睡眠質量一向很好的“援軍”應該和周公聊得正酣，卻不想他立刻回應：“是的，我已經被咬了。”原來，“敵軍”此番先鋒力量不小，已經開始了大規模“偷襲”。我和隊友立刻開燈起身，這一看不打緊，邊上小床上孩子肉嘟嘟的小臉已經有一個顯眼的紅疙瘩。兩軍交戰，不欺婦孺，沒想到“蚊子軍”如此不講武德，叮咬幼兒。我和隊友心中的“憤怒值”頃刻上升，我倆“戰斗值”徹底被拉滿。

我如巾幗將軍般對隊友放出豪言：“命你即刻追剿蚊子，務必全部殲滅。”隊友瞇著小眼，摸索著戴上厚厚的眼鏡，“偵查”數圈，落敗而歸，“對方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只聞其聲，不見其影”。就這樣，我們被蚊子騷擾了一個夜晚。

基于晚上的經歷，我給女兒講述沈復的《童趣》：“夏蚊成雷，私擬作群鶴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則或千或百，果然鶴也；昂首觀之，項為之強。又留蚊于素帳中，徐噴以煙，使之沖煙而飛鳴，作青云白鶴觀，果如鶴唳云端，為之怡然稱快。”

女兒覺得描述甚是有趣，說蚊子的嗡嗡叫聲如雷聲般，雷聲有時候叫不醒我們，但是蚊子一定能把我們煩醒。愛人大贊女兒的觀點，說：“困擾我們人生的很多時候不是大困難，而是生活里小小的不如意。我們要不怕大困難，也要懂得梳理小情緒。”

我們對這篇小古文讀了又讀，再抬頭看看女兒臉上純粹幸福的笑容，我的心里暖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份感動，這算是因蚊而生的溫情吧。其實我幼時便怕蚊子，被叮咬之后，起包的地方癢癢的，讓人心煩。父母先于村里很多人家，為我在床上裝了蚊帳。可在最熱的幾天，室內實在悶熱，村里人喜歡睡在平房頂上，乘著習習涼風睡覺。美中不足的是，戶外會有蚊子，于是爺爺奶奶就輪番為我扇扇子。圓圓的蒲扇一下下輕搖，撲走蚊子，送來涼風，也把我送入睡夢中。多年后，偶爾在沒有空調和風扇的日子里，拿起扇子降溫，扇幾下手腕和胳膊就感到酸痛，我不禁淚濕，奶奶手中輕搖的蒲扇仿佛穿越時空隧道，在她離開十幾年后，又為我送來清涼。

這便是蚊趣吧，雖然惱人，但它不足以毀壞我們的情緒，反倒在時光里留下記憶的溫暖。讓我們知道，心若溫暖，世間萬物皆有趣。

編輯|孫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