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拌川芎尖

趙家明

油拌川芎尖，這道川西壩子家喻戶曉的油拌菜，是川芎原產地都江堰一帶人們非常鐘愛的下飯菜之一。它散落于潔白的盤子上，青翠碧綠，嬌嫩欲滴，形如簪纓，淡雅而清新中帶著一絲熱烈，醇厚中又透出些許清涼。

我清晰地記得，年幼的時候，在寒風凜冽的冬天，或者在赤日炎炎的夏季，我家的飯桌上，經常有母親精心制作的油拌川芎尖。那是一道讓人回味無窮的菜肴，潔白的瓷盤上，青綠的川芎尖點綴著點點紅椒，看上去就讓人食欲大增。

每當這時，母親總會輕聲地對我說：“多吃點菜，多吃點飯。”川芎是一種具有藥用價值的植物，油拌川芎尖益于人體健康，正如宋代詩人韓琦所說的“時摘嫩苗烹賜苕，更從云腳發清香”。我總會迫不及待地夾起一撮川芎尖，輕輕放入口中。那入口的瞬間，爽脆的口感伴隨著一絲絲的酸和微微的辣，仿佛在舌尖上演繹出一首美妙的交響曲。

那些年，我從母親那里學到了拌這道菜的方法，現在我常常帶一些新鮮的川芎尖回到城里，終于有機會向家人朋友展示我的手藝。首先，選取川芎稈頂端的嫩葉部分，將其仔細清洗干凈，再放入滾水中輕汆三五分鐘。這個過程就如同給這些葉尖進行一次優雅的沐浴。接著，將它們輕輕撈出，放入籃中或筲箕里，讓它們自然滴干。這時的川芎尖不論熱冷，都可以用菜油拌制。然后，選擇加入適量的鹽、味精、雞精、蒜泥、白糖、醋和菜油等，一同調拌。其中的秘訣就是拌制的菜油，沒有經過加熱的生油，才能賦予川芎尖獨特的風味。對于喜歡辣味的人，不妨加點青辣椒或紅辣椒，紅綠相間，清香撲鼻，又是一番川人鐘愛的味道。

有一年在上海長期出差，一個初夏的午后，陽光灑在街道上，微風拂面，帶著些許涼意。我和同事漫步巷子，忽然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感覺是那么熟悉。尋香而至，原來是一家川菜館，店內人頭攢動，生意紅火。

我倆走進餐館，只見墻上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瀟灑的行楷寫著“今日特色菜：油拌川芎尖”。我心中一動，便招呼同事坐下來點了一盤。不久，一盤色澤誘人的油拌川芎尖端上桌，紅綠相間，清香撲鼻。我用筷子輕輕夾起一片，放入口中，味蕾上頓時涌起濃濃的家鄉味道，只覺得口感脆爽，味道鮮美，醇厚的口感與濃郁的香味交織在一起。那種特有的清香輕輕拂過臉頰，沁人心脾，香辣中帶著一絲酸甜，恰似人生的百轉千回，讓人回味無窮。品嘗完一盤，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川西壩子的土話：“硬是太巴適了！”我們余興未了，又點了一盤。

那段出差的時間，我們便成了這家餐館的常客。每次進館必點油拌川芎尖，和店家也逐漸熱絡起來。一天，店主告訴我，川芎尖是他回老家成都順帶到上海的，沒想到上海人也非常喜歡，可惜食材已經用完，只有等下次回家再帶了。聽到店主的話，不免遺憾。我對他說：“過幾天我要回趟家，來時給你捎點！”店主非常感謝，怎么也不收我們這頓飯錢。后來，我們成了好友，老婆笑我說：“你們是川芎尖朋友！”

而今，我離開了故鄉，離開了父母，在都市生活。但我離不開油拌川芎尖這道菜，每當味蕾觸及，仿佛在舌尖上綻放出一朵驚喜的花朵，心底會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慰藉與力量。每一次品嘗，仿佛能感受到故鄉的溫暖和美好，能聞到那熟悉的泥土氣息，聽到田野間那悠揚的蛙鳴聲。

我知道，無論我身處何方，無論面臨何種困境與挫折，這道菜、這份滋味、這份情感，始終如一地陪伴著我、支持著我。有了這道菜，仿佛家鄉就在眼前，父母就在身邊，鼓勵著我勇往直前。

編輯|龍軻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