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42歲時患了乳腺癌,經醫生精心治療得以康復。因為在最艱難的時候得到了別人的幫助,所以她也想幫助別人,便在主治醫生的鼓勵下做起了義工,專為像她一樣的乳腺癌患者打氣、加油
3月25日,記者在朱艷位于鄭東新區CBD的公司見到她時,她身著淡紫色大衣,穿著裙子和長靴,妝容精致,一看就是個愛美的人。我忍不住說:“沒想到您這么漂亮,卻經歷了一場劫難。”她笑笑:“是劫難也是新生,連頭發都是新的。”她能說“連頭發都是新的”,說明對患癌一事并不避諱,于是我對她的采訪直接進入了正題。
“我才42歲啊,怎么就得了癌癥?”
朱艷說,婚后的前20年,她過著悠閑自在的全職太太生活。每周一到周五,老公去上班、孩子去上學后,她就和閨蜜們相約喝茶、游玩、做美容……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2021年4月的一天。
那天,朱艷本來約了閨蜜喝茶,不料對方臨時有事,約會取消,她決定趁機去醫院做個乳房檢查。兩個月前,她發現右側乳房里有疙瘩,一直沒在意,以為過段時間疙瘩或許就消了,可兩個月過去,疙瘩不但沒消,反而似乎長大了。
正好妹妹來找她,她就和妹妹一起去了醫院。醫生手檢后當即開了檢查單:“去做彩超和鉬靶吧!”等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看罷一句解釋都沒有,便說:“明天來做手術,保命要緊!”朱艷一下子就蒙了。
走出醫院,站在街頭,她久久回不過神來。妹妹一撇嘴:“姐,別聽他瞎說,咱再找人問問。”可多家醫院的醫生看了檢查結果,回復大致相同:邊界不清晰,蟹爪狀,惡性腫瘤的概率極大。
當時陽光明媚,朱艷卻感到渾身冰冷:“我才42歲啊,怎么就得了癌癥?小兒子才5歲,正是需要媽媽的時候啊!”她有些難以接受。
經朋友推薦,朱艷來到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乳腺外科,找到副主任醫師葛新。葛新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乳腺外科專家,不僅醫術精湛,而且身為女性,能夠設身處地地為女性患者考慮。
朱艷提心吊膽地問了葛醫生兩個問題,一個是:“會死嗎?”葛醫生答:“你想哪兒去了,離死遠著呢!”另一個是:“要切乳嗎?”她愛美,無法接受身體的殘缺。葛醫生語氣肯定:“不切。”
“行。”朱艷當即辦理了住院手續。
“如果我真有這么大的價值,我一定發揮出來,讓更多患者受益。”
2021年5月20日,葛醫生采用微創手術,將朱艷右乳中的4個腫瘤取出2個用于活檢。活檢結果表明,腫瘤是惡性的。朱艷開始接受化療。
前三個療程,朱艷沒太大反應;第四個療程,她的手腳皮膚發黑,但不影響胃口;第五個療程,她渾身骨頭疼,疼得滿床打滾;第六個療程,她接近崩潰。
一天,閨蜜給她拍照,她伸手拂了一下劉海,那縷頭發居然全掉了,被她抓在手中。她受不了了,一回到家就讓母親把她的頭發全剃了。
然后她坐在盥洗臺前,不敢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小兒子說:“媽媽這樣不好看,我給你拿假發。”
等她戴好了假發,小兒子拍著手喊:“媽媽又好看了!”她摟過兒子,心酸地笑了。
老母親滿眼的心疼,但什么都沒說,默默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發。朱艷心頭一暖,暗下決心:我得扛住,讓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放心!
8個療程的化療,所經歷的苦只有朱艷自己知道。她雖然沒有當著別人的面哭過,但不知偷偷流過多少眼淚。她不斷自問:我為什么會得這種病?但找不到答案。家里老人都長壽,沒有患癌基因;她婚姻美滿,孩子聽話,生活優越。
找不到答案也得接受啊,這就是生活!
持續7個月的化療結束后,朱艷做了保乳手術,手術創口小,出血少,很成功。
之后的放療,和前面的治療相比痛苦不值得一提。曙光將至,朱艷松了口氣。她爽朗、頗有組織才能,將為期一個月的放療直接過成了度假模式:組織病友踏青、采摘、吃美食、看演出……總之,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活過來的感覺真好!
看到她積極樂觀的樣子,葛醫生說:“艷兒,如果患者都能像你一樣積極樂觀,藥物效果會更好,不良反應會更小,康復得也更快。我太忙,無法一一安撫患者,但你能做到。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出院后來我這兒做義工,讓你的這段經歷變得更有意義,而不是白白過去。你是康復者,你的話更令人信服。其實,就算你什么都不說,只要往患者面前一站,你良好的狀態就能給患者希望和信心。”
熱心腸的朱艷當即答應:“行。如果我真有這么大的價值,我一定發揮出來,讓更多患者受益。”
“艷兒,你的模樣沒變,但感覺好像哪里又變了,說不清,反正是越變越好了。”
沒想到,朱艷這一答應,很快找到了自己為何會患癌的答案。
在幫助乳腺癌患者的過程中,她發現了一些共性的東西:她們不管性格如何,骨子里都很要強,凡事追求完美,喜歡親力親為,同時也很無私,愿意為家庭付出所有,寧愿自己受委屈也要讓別人開心,從不優先考慮自己的要求。
她自己就是這樣。妻子、母親、女兒、兒媳,每個角色她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照顧到家里所有人的感受,唯獨忽略了自己。
上大學時,朱艷學的是法律專業。當時老師說:“咱班的同學,朱艷最有做女強人的潛質。”可大學一畢業她就結婚生子,整整做了20年全職太太。別人都覺得她的生活好,羨慕、贊美她,她也覺得自己的生活好。“那時,我是在用別人的眼光看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不快樂。”
這次生病,讓她有機會重新思考自己究竟想過什么樣的生活,她思考的結果是:“不再重復以前的生活,換一種活法!”
之后發生的一件事,更加堅定了她的這一決心。
一天,她在閨蜜小亞家閑聊,說:“女人真不容易!”小亞點頭稱是。小亞的老公聽了,瞟了小亞一眼,不屑地問:“不容易?”小亞當即不吭聲了。
小亞也是全職太太,她老公毫不掩飾對她的輕視,根本看不到她為家庭所做的貢獻。小亞不吭聲,不代表她認同老公,只是無力反駁偏見罷了。朱艷很生氣,回家后就決定:創業!
很快,朱艷成立了一家傳媒公司,通過努力,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她覺得終于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父母心疼她,幾次問她太忙了會不會累著,她總是笑著回答:“有時候累,但心里暢快。”
小亞很羨慕她:“艷兒,你的模樣沒變,但感覺好像哪里又變了,說不清,反正是越變越好了。”
葛醫生說她:“眼里有光,心中有愛,格局一下子打開了。”
而她自己覺得,人生沒有白走的路,在經歷這么多之后她終于明白,只有你的價值被承認,你才會獲得真正的快樂。于是,她不再事無巨細地照顧全家,而是允許孩子做孩子、老公做老公、自己做自己。她說:“過去我把注意力全放在家人身上,現在我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這兩年,我就是一塊海綿,拼命地吸收各種知識,努力充實、提高自己。”她先后考了高級營養師、母乳喂養指導師等證書。她笑著說:“我也不知道考這些證有沒有用,就是想證明一下自己還行。”
經營公司的同時,她每周至少去醫院做兩次義工。我問她具體做什么,她說:“正好明天我去鄭大一附院東院區,你也去吧,看看就知道了。”
“我做義工,本以為是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沒想到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把玫瑰送給別人,而是送給了自己。”
第二天,我們一起來到了鄭大一附院東院區。
朱艷熟門熟路地領我來到乳腺外科所在樓層,從葛醫生助理那里拿到最近確診的癌癥患者住院名單,然后按照名單到各病房找患者聊天。
進病房后,她先叫患者名字。患者一抬頭,她就問:“你情況怎么樣?”對方疑惑地回答后,她馬上自我介紹:“我是葛醫生以前的病人……”患者和家屬們一聽,都驚奇地看向她,有人疑惑:“你也是?不像啊,狀態太好了!”于是,她開始分享自己當年的治療情況和感悟,并解答他們的一個又一個疑問……
韓某51歲,剛確診時被嚇哭了。這兩天,她看抖音上有人說,治了也活不了幾年,正情緒低落不想治了。老公在旁邊斥責她:“凈瞎說!”又指指朱艷:“你看人家!”朱艷趕緊詢問對方的情況,然后說:“大姐,你比我還輕呢,我有4個腫瘤,你才1個,怕啥?最差也就是我這樣。你看,我這樣行不行?”大家一聽都笑了,有的說:“這還不行,啥叫行?”韓某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聽到笑聲,一個年輕的患者從隔壁過來。一問,她32歲,正做第四個療程的化療。記者問她對朱艷熟不熟,她說:“咋不熟?就是艷姐鼓勵我堅持治療、不要放棄的,她是我的榜樣。”
朱艷建了病友微信群,群里全是乳腺癌患者,大家相互鼓勵、打氣,分享抗癌心得。我問她群里有多少人,她把手機伸過來讓我看,355人。她說:“最小的才23歲。”
等她馬不停蹄地把名單上的10名患者走訪一遍,已是11:50。整整一上午,她沒時間喝一口水。等電梯時我問她:“平時都忙到這么晚嗎?”她說:“今天算早的,平時要到下午一兩點。”我又問:“您管理公司那么忙,還做這些,圖什么?”她說,這個問題她閨蜜問得更直接,說她貼人貼時間貼精力,每周至少跑兩趟,光汽油錢都不少花,卻一分錢不掙,圖什么?她的回答是:“我做義工,不圖名、不圖利。這兩年我經歷了人生前40年從未有過的艱難。在我最難的時候,是葛醫生幫助了我。現在別人遇到困難,我也要力所能及地幫助別人。因為我艱難過,所以不想讓別人也這么難。”
沉吟片刻,她又說:“其實,幫助別人我也受益良多。和我交談前,那些姐妹的眼睛是空洞無神的;和我交談后,她們的眼里有了光彩和生機。看到她們的變化,我很有成就感,很自豪。很多病友給我發短信、打電話說,‘姐,我難受的時候就想到了你,妹妹想你啦,想聽聽你的聲音’‘姐,我想放棄的時候,你總能給我力量’‘姐,一想到再過幾個月我就能和你一樣,我就有了信心’……她們的信任一次次觸動我、溫暖我。我做義工,本以為是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沒想到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把玫瑰送給別人,而是送給了自己。”她的意思是,她自己才是更大的受益者。
朱艷說,她還希望通過自己的行動,讓更多的人關愛女性健康。
據了解,乳腺癌患者經過規范治療,5年內不復發不轉移,可視為基本痊愈。目前,朱艷仍需要每天吃1粒藥,每3個月打1次長效針。
她說她有信心完全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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