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元
習近平總書記2022 年5 月在中國人民大學視察時指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這一論斷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指明了方向。這一方向正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無數致力于創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學術大家,努力探索前行的方向。中國當代著名哲學家、教育家、倫理學家羅國杰教授作為新中國倫理學事業的奠基人之一,中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開拓者,對新中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學科體系的創建和發展作出了杰出貢獻。
羅國杰教授在學術研究上最重要的特點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和方法的信仰和堅持。他在倫理學教研室建立之初就帶領同事一邊學習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倫理道德的論述,一邊編寫資料匯編性的《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論道德》,隨后又編寫了《馬克思主義倫理學講義》《馬克思主義倫理學》《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教學大綱》。這些教材和教學文獻都是新中國的“第一部”,具有開創性意義,也具有引領的意義,為在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指導下開展倫理學研究活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倫理學原理是最能體現新中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學科特色的學科性質,是構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倫理學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基礎性的學科方向,羅國杰教授在這方面的很多工作都是具有開創性和奠基性的,他對道德的本質、功能,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對象、基本問題等的探索在新中國倫理學史上都具有重要的創新意義,也引發了學界對這些重要問題的深入研究和探討。他對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理論體系進行了卓有成就的探索,積累了豐碩的成果。1977年中國人民大學復校以后,羅國杰教授承擔了當時教育部下發的編寫《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教材的任務,這部教材于1982 年出版。之后,羅國杰教授帶領教研室的同事編寫的適合普通高等學校使用的《倫理學教程》于1986 年出版,累計銷售15 萬余冊。1989 年,隨著社會政治、經濟和道德生活的變化,羅國杰教授又組織編寫了《倫理學》一書,作為倫理學教材在全國各大學廣泛使用。羅國杰教授在這些教材中所堅持的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觀點和方法對于倫理學的研究起到重要的引領和示范作用。
首先,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是一門研究倫理道德及其發展規律的理論倫理學。關于倫理學的對象、任務、體系和特征等學科性質的基本問題,歷來不同的倫理學理論有不同的理解和回答,在我國學界對這些問題也有不同的看法。羅國杰教授是新中國成立之后較早對這些問題進行系統思考的學者之一,他的思考又體現在他所主持編寫的一系列教材之中,對倫理學研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認為倫理學以道德現象為研究對象,并把馬克思主義倫理學定義為“運用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考察和研究社會道德現象,揭示道德現象的起源、本質、發展、變化及其社會作用的規律性的科學”。[1](6)他把社會道德現象分為道德活動現象、道德意識現象和道德規范現象,為倫理學界定了獨特的研究視角和研究領域。他從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出發,把道德和利益的關系問題視為倫理學的基本問題。這個問題既包含經濟利益與道德的關系問題,也包含個人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的關系問題。經濟利益與道德的關系問題“決定著如何解決道德的根源、道德的本質、道德的社會作用和發展規律的問題”,個人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的關系問題“決定著各種道德體系的原則和規范,也決定著各種道德活動的標準、方向和方法”[1](46),這正是羅國杰教授堅持社會主義集體主義的理論依據。他對道德的功能與作用、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價值觀以及道德需要、道德評價、道德境界、道德人格等倫理學問題的探索都具有倫理學自主知識體系的開創性。
羅國杰教授對倫理學學科性質的一系列基本觀點與他對道德的本質、功能和作用等倫理學重要問題的觀點是一脈相承的。在羅國杰教授看來,“道德就是人類現實生活中由經濟關系所決定,以善惡評價為標準的,依靠內心信念、傳統習慣和社會輿論來維系的一類社會現象”[1](75)。道德是由社會經濟關系決定的,正確理解的利益是道德的基礎。調節社會利益關系是道德最重要的功能,而道德評價是發揮道德作用的重要方式之一。羅國杰教授非常重視道德評價的問題,他系統論述了道德評價的過程和方式,明確提出道德評價之前首先需要明確道德責任,對道德責任的強調體現了羅國杰教授的馬克思主義德性論的重要特點,也體現在他對動機與效果的辯證關系的論述上。羅國杰教授主張動機與效果辯證統一,既要注意動機也要注意效果,好動機是好的效果的前提,但也不能忽視效果的檢驗,“就最終的意義來說,只有能產生好效果的行為,才算有真正好的動機”[1](205)。道德評價有自我評價和社會評價兩種方式。社會評價代表了一個社會的道德原則和規范的要求,是一種具有約束性的力量,自我評價要受社會評價的制約,但社會評價真正發生有效的作用,還必須得到道德主體的認同。道德評價實質上是對道德價值的評價,早在1982 年他就在《哲學研究》上發表了《試論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價值觀》一文,闡述他關于價值以及道德價值的觀點,“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價值觀不應該排斥和否認人們的個性、理想、愛好、興趣的不同,而應該強調這一切都必須和社會主義的總的價值目標相聯系,并使這一切的發展從屬于總的價值目標”[1](158)。
其次,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是一門研究社會主義道德和共產主義道德的規范倫理學。羅國杰教授認為,社會主義的道德體系是一個開放的體系,要在這個開放的體系中不斷充實具有時代特點的新內容,以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現實要求。建設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相適應的道德體系的框架應考慮以下三個方面:其一,要有最高的理想,這是我們全民族的精神支柱,即道德的核心和原則;其二,規范上要有層次性,要對現實生活的實際情況進行分析和研究,提出層次不同、內容和要求也不同的思想道德體系,以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其三,要有實踐上的可操作性,針對市場經濟的建立與發展給道德建設提出的新問題提出切實可行的實施方案[2](17)。
羅國杰教授對于當代中國重大倫理道德理論問題和現實問題的研究和關注不僅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同時對黨和國家的思想道德建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黨中央頒布了一系列關于思想道德建設的重要文件,如中國共產黨第十二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指導方針的決議》、中國共產黨第十四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若干重要問題的決議》以及2001 年印發的《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在這些文件的宣傳研究甚至制定的過程中都可以見到羅國杰教授的思想閃光。比如,1996 年中共中央就《關于加強精神文明建設若干重要問題的決議(討論稿)》召開征求意見的座談會,羅國杰教授對其予以了充分肯定,“特別是把為人民服務作為社會主義道德建設的核心,這必將對我國今后的道德建設產生重大的作用”,但他也誠懇地提出“希望能夠在‘以為人民服務為核心’的后面,加上‘以集體主義為原則’這樣一個意思,以便使這一文件能夠更完整、更全面地體現我們在社會主義道德建設方面的思想和要求”[3](199),他的意見得到了采納,此后黨和國家有關思想道德建設的一系列重要文章中關于社會主義道德的表述均為“以為人民服務為核心,以集體主義為原則”。有學者指出,“羅國杰先生所指引的學問之大道,即,在唯物史觀的指導下瞄準中國現代社會發展和文明轉型中的那些至關重大、影響全局的理論問題和現實問題”[4](35)。在羅國杰教授看來,這些“至關重大、影響全局的理論問題”和現實問題就是社會主義道德體系以及社會主義道德建設的問題,對這些問題,羅國杰教授是從治國安邦的高度來理解的,他在自己的研究中力求讓倫理學理論為現實社會道德生活服務、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服務,對倫理學人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羅國杰教授認為,《中共中央關于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若干重要問題的決議》將“為人民服務”規定為社會主義道德建設的核心,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為人民服務”這一思想,反映了社會主義經濟基礎和政治制度的客觀要求,是社會主義道德所有要求的集中體現,是貫穿于社會公德、職業道德、家庭美德各道德領域的一根主線,是社會主義道德區別和優越于其他社會形態道德的顯著標志。將“為人民服務”作為社會主義道德建設的核心體現了道德建設的先進性要求和廣泛性要求的統一,有助于引導人們在道德境界上不斷向上攀登。
集體主義原則是社會主義道德的重要原則,是社會主義社會的本質要求。關于集體主義原則的研究和闡述是他重要的學術貢獻。社會主義集體主義原則在集體利益與個人利益的關系上強調集體利益高于個人利益,認為集體利益同個人利益在本質上是一致的。集體主義說講的“集體”,從根本上說,是能夠代表全體成員利益的集體,因此,要不斷地為純潔和完善我們的集體而努力。羅國杰教授特別強調,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集體主義仍然是而且也應當是社會主義道德的基本原則。堅持社會主義集體主義原則,是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客觀要求,它對清除市場經濟的負面影響、加強社會主義道德建設、正確處理和協調人際關系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除了集體主義道德原則外,羅國杰教授還提出,社會主義道德還有一些不同的、較低層次的原則,如人道主義原則、公正原則。羅國杰教授認為,社會主義人道主義原則(又稱“仁愛原則”)是社會主義道德建設的一個重要原則,也是社會主義社會一個重要的道德要求,他對人道原則進行了深入的闡述,指出,“以人為本”“全心全意為人民的利益而獻身”是這一道德原則的體現。人道主義原則要求:第一,重視人的權利和自由,個人的權利和自由是個人生存和發展的重要條件,只有公民的自由和權利得到保障,個人的生存、幸福才能有條件得以實現;第二,尊重人的價值和尊嚴;第三,關心人的物質福利和文化生活的滿足;第四,重視對社會弱勢群體的關懷。公正原則是政治學、社會學和倫理學研究的一個重要原則。羅國杰教授著重從倫理學角度對它進行了闡述。羅國杰教授認為,公正作為一種觀念化的表現,主要指社會成員的權益或利益符合公認的既定的標準。他把公平分為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和分配公平四個方面,認為公正可分為經濟的、政治的、法律的和道德的不同層面,認為永恒不變的公正是根本不存在的。在公平與效率的關系問題上,羅國杰教授認為公平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必須把公平作為價值準則置于重要的地位,在發展經濟、提高經濟效率的同時,不能以犧牲公平為代價。羅國杰教授對建立和完善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相適應、與社會主義法律規范相協調、與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相承接的社會主義思想道德體系,以及這一體系的基本內容社會主義道德的核心、原則、基本要求、三大領域都有系統的論述,對與之相關的問題也有深入的學理探討。
對社會主義道德體系的關注與羅國杰教授以學術研究回應社會道德生活的導向是分不開的,對道德體系的研究既是倫理學的學術問題,更是現實的道德問題。羅國杰教授把對社會主義道德體系的研究看作社會道德建設的基礎,認為它是一項提高全民族素質的長期而艱巨的基礎性工程,可見,他是從“治國安邦”的高度來認識建立道德體系的重要性的。
最后,馬克思主義倫理學也是一門以道德行為及其教育修養為旨歸的實踐倫理學。作為馬克思主義德性主義者,羅國杰教授始終認為倫理學的目的在于塑造美好的道德人格,道德修養與道德境界始終是羅國杰教授倫理學研究的重要主題之一。他認為道德修養的標準就是道德理想,是一定社會中一定階級的理想人格,道德修養的目的就是不斷地實現道德理想,培鑄理想人格。情感、意志、信念在道德修養的過程中都具有重要的作用。道德修養是一個過程,人們不斷地從一個階段到另一個階段,從一個高度到另一個高度,這些不同的階段、高度就表現為不同的覺悟水平。羅國杰教授的道德修養與道德境界的觀點,特別是他對我國社會主義條件下人們的道德境界的判斷對我國思想道德建設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在晚年,羅國杰教授將他自己的倫理思想概括為“新德性主義”,也就是“馬克思主義的新德性論”,這一概括并不代表羅國杰教授改變了自己的學術觀點,而是更加突出了他自己的學術觀點的特色。他認為,倫理學是對人的道德品質和思想素質的塑造最為重要的學科,倫理學的功能,絕不在于使人們獲得倫理學的知識,而在于它對形成、教育、塑造和升華人的道德人格的力量,他把倫理學看作“關于人的德性養成的理論和實踐的學科”。他的這一界定與他數十年來在倫理學研究事業中注重道德實踐的特點是一脈相承的,從他對道德理想、道德境界、道德修養,特別是對道德建設的重視,對他人、集體、國家、民族的道德責任的重視中得到了深刻的體現。
羅國杰教授富有開創性地、完整系統地建構了新中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體系框架,對其中的重要的基礎性的理論問題進行了開拓性的探索,給出自己的答案。正如羅國杰教授自己所強調的,他所堅持的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是馬克思主義新德性論,尋求用倫理學理論指導道德實踐。為此,他在社會主義道德體系和思想道德建設上花費了大量心血。羅國杰教授是堅持辯證唯物主義方法論的典范。他的很多重要觀點都是在辯證唯物主義方法論的指導下提出的,他的學術成就的取得也與他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指導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他對倫理學的基本問題的看法、對道德和利益的關系問題的論述以及在對待中國傳統文化的問題上他所堅持辯證的、歷史的觀點等,都對倫理學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羅國杰教授在倫理學研究中堅持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指導,堅持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論原則。他立足于建構體現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中國倫理學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以中國傳統倫理思想為重要思想來源,借鑒西方倫理思想發展的有益成分,關注應用倫理學以及新興領域的發展。他始終將自己的學術研究立足于中國實際,立足于滿足社會現實的需要,致力于讓倫理學研究為黨和國家的思想道德建設服務。他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學術特色和品格,注重德性養成,力求知行合一。他的研究方法、學科布局、現實關注、學術特色和品格都對倫理學人產生了重要的榜樣和引領作用。
羅國杰教授作為中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開拓者,他是從整個學科發展的角度來對學科的教學和科研進行布局的,他帶領中國人民大學倫理學教研室的老師們對倫理學的各個分支領域進行了開拓性的探索,為各重要分支領域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中國傳統倫理思想是中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重要思想來源,羅國杰一直強調通過“更準確、更完整、更全面地概括我國倫理思想的規范、范疇及其特點,以期建構起富有民族特色的、能推動中華民族走向現代化、走向世界、走向未來的倫理學體系”[5](5)。因此,早在20 世紀80 年代初羅國杰教授就承擔了國家哲學社會科學六五規劃項目“中國倫理思想史”,帶領一大批倫理學工作者研究中國古代倫理思想史,總結中國傳統倫理思想資源,為建構具有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服務,為當代中國的思想道德建設服務。在立足現實道德生活的需要的過程中,羅國杰教授尤其注重利用中國傳統文化的思想資源,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他指出,“弘揚中國古代優良道德傳統,是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在社會主義精神文明中,有著重要的地位”,1993 年到1996 年,羅國杰教授主持大型叢書《中國傳統道德》的編寫。江澤民同志、李鵬同志為這套叢書題詞,李嵐清同志為叢書作序,叢書在海內外產生了廣泛的影響。羅國杰教授想要構建的馬克思主義倫理學體系是有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倫理學體系。一方面,他將中國傳統道德作為建構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重要思想資源,他認為“了解和掌握中華民族千百年來倫理思想的成就和特點,弊端和缺陷、發展的連續性及其規律性,就是為建立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理論打下堅實的基礎。這就是我們學習和研究中國倫理思想史的意義所在”[5](36)。另一方面,他采用馬克思主義的方法來研究中國傳統倫理思想,強調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對中國傳統倫理思想包括剝削階級的倫理思想加以客觀公正的介紹,進行系統的、辯證的、深入的研究,給予歷史的階級的評價,進行批判地繼承,同時采用比較的方法對中西的倫理思想、相關學科的思想進行比較,從而更準確、更深刻地把握中國傳統道德和倫理思想的特點、本質和社會作用,在中國古代倫理思想的研究和弘揚中華古代優秀道德傳統方面都作出了獨特的貢獻。
羅國杰教授在關于中國古代道德傳統的很多重要問題上都提出了獨到的見解,對中國傳統倫理道德的研究對象、歷史分期、主要問題、發展演變過程以及研究中國傳統倫理道德的方法論都有系統的闡述。他概括了中國傳統道德的六個特點,即六個“重視”,分別為重視人倫關系、重視精神境界、重視人本主義精神、重視整體精神、重視道德修養、重視推己及人的道德思維方式。應該說,羅國杰教授的這些概括抓住了中國傳統道德的關鍵問題和主要特點。
儒家思想在中國傳統倫理道德思想中占有獨特的地位,羅國杰教授對儒家思想開展了更為深入的研究,他在《中國古代儒家思想與政治統治》一文中將儒家思想的核心內容概括為五個方面:仁愛思想、強調整體精神、提倡人倫價值、追求精神境界和理想人格、強調修養踐履的重要。儒家強調政治統治的五個原則:利民、富民和教民、導民,德教為先,統治者要“以身作則”,以民為本,任人唯賢[5](393-412)。他對儒家思想中這些合理因素,特別是儒家德治思想與社會政治之間特有的關系給予了肯定,認為它們對克服政治生活、社會生活中某些消極因素有一定的幫助。
在如何對待中國傳統道德的問題上,羅國杰教授始終堅持“批判繼承”的觀點,認為既不應全盤否定,也不能一律肯定,歷史虛無主義和歷史復古主義都是不對的。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對于傳統道德,羅國杰教授歷來重視兩個傳統,除了中國古代優秀道德傳統外,羅國杰教授也強調重視繼承和發揚中國革命道德傳統。在編寫完《中國傳統道德》六卷本之后,羅國杰教授又主編了它的姊妹篇六卷本的《中國革命道德》,在《中國革命道德》叢書的總序中,羅國杰教授對中國革命道德的內涵及其與中國傳統道德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的闡述。他認為“中國革命道德是指中國共產黨人、人民軍隊、一切先進分子和人民群眾在中國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中所形成的優良道德”[6](107),是馬克思主義倫理思想的新發展,是對數千年來中國優良傳統道德的繼承和發展,它對中國的革命事業起到過極其重要的作用。羅國杰教授對中國革命道德的形成和發展、對革命道德的核心和原則、對革命道德的主要內容、對突出的革命英雄的事跡等,進行了專門的論述。
外國倫理學史是倫理學研究的重要分支,特別是西方倫理思想史,由于西方較早地形成了倫理學的學科建制,借鑒西方倫理學發展的成果,吸取其教訓是新中國倫理學發展的重要途徑。因此,羅國杰教授格外重視對西方倫理思想史的研究①羅國杰教授一直有撰寫一部《西方倫理學小史》的心愿,已經撰寫了蘇格拉底、亞里士多德等思想家倫理思想的書稿,但因諸事繁雜而未能完成。參見《羅國杰生平自述》,載《羅國杰文集》第六卷,第308 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 年版。,在中國人民大學倫理學教研室恢復以后,羅國杰教授就組織翻譯出版了工具書《道德百科全書》和“外國倫理學名著譯叢”,譯叢中的《正義論》《沉思錄》等書不僅在倫理學界而且在政治學、法學等領域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些外國倫理學名著的翻譯和出版對倫理學的教學和研究工作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在給倫理學學習班講授西方倫理思想史時,羅國杰教授撰寫了大約8 萬字的講稿,以這個講稿為基礎,由宋希仁教授執筆重新撰寫72 萬字的《西方倫理思想史》,成為兩人合作的專著。這部著作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是全國倫理學界唯一一部《西方倫理思想史》教材,對高校西方倫理思想史的教學與研究起到了基礎性的作用。應該說,羅國杰教授在西方倫理思想方向上所做的學科布局為我國西方倫理思想史的教學與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我們黨歷來高度重視思想道德建設,它在我們黨走過百年奮斗歷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在領導人民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羅國杰教授立足于現實需要,引領學問之大道,將思想道德建設作為他學術研究版圖中重要的領域,將思想道德建設置于治國方略的高度來加以研究。
在2001 年年初召開的全國宣傳部長會議上,江澤民同志提出了“以德治國”的重要思想,指出應當把法治和德治、把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結合起來。針對理論界的不同聲音,羅國杰對“德治”思想進行了系統的闡述,他指出,今天所說的德治是完全新型的社會主義的德治,是社會主義民主的組成部分,它的根本目的是通過加強道德建設把提高人的道德素質作為實現中華民族振興的重要環節。
羅國杰教授深刻認識到思想道德建設的重要作用,認為“思想道德建設作為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核心,它不但能對物質文明建設提供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而且能夠保證物質文明建設沿著社會主義道路前進”[7](16)。羅國杰教授還非常重視思想道德建設面臨的新情況、新變化,同時也關注到“市場”本身所帶有的消極的、負面的影響,為此,他提出在思想道德建設方面要正確對待價值取向的多樣性,重視理想、信念和“三觀”教育,辯證地解決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的關系問題,同時把道德的先進性同群眾性很好地結合起來。
羅國杰教授認為,思想道德建設包含以下四個方面的內容。首先,思想道德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是指學習和掌握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黨中央對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新問題、新矛盾、新情況所作出的新的理論概括。其次,在思想道德建設中,要弘揚社會主義、愛國主義和集體主義的主旋律,增強中華民族的凝聚力,樹立民族自信心,使民族自尊、自強、自立。再次,道德建設是思想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要重視各層次各領域的道德建設。最后,思想道德建設的最終目的是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
羅國杰教授歷來認為人的道德境界是不斷提升的,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階段其思想道德境界的層次是不同的,因此思想道德建設也不應該搞一刀切,要有針對性、層次性。羅國杰教授關于道德建設的層次性的思想是逐漸發展成熟的。在1981 年的文章中,他將我國當前社會條件下的道德境界分為三個類型,“自私自利的道德境界、先公后私的道德境界和大公無私的道德境界”[1](259)。大公無私并不否認個人利益,它強調的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大公無私的“私”與先公后私的“私”不同,先公后私的“私”是與公相對的“私”,先公后私就是先集體后個人,先集體利益后個人利益;而大公無私的“私”,指的是自私自利的思想和行為,大公無私就是一心為公毫無自私自利的思想和行為。后來,他又多次從不同的角度論述了道德境界,并根據人們的道德實際對自私自利作出了進一步的劃分,即分為類似于合理利己主義的層次和極端利己主義的層次,形成四境界說。羅國杰教授指出:“之所以將人們的道德覺悟水平分成不同的層次,主要目的是從實際出發,防止超越人們的道德覺悟水平,使我們的道德教育能夠收到更好的效果。絕不是讓道德覺悟水平處于較低層次的人長期停留于這一層次,而是要大力加強社會主義道德教育,在實踐中努力提高他們的道德素質,使每一個處于較低層次的人能夠積極、自覺地向更高的道德目標邁進。”[2](42)對道德境界的分層次研究在道德建設和道德實踐上具有重大意義,特別是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對道德建設的層次區分使道德建設更貼近社會道德現實。
根據道德建設的層次性,羅國杰教授認為對重點人群和全體公民應采取不同的道德建設方案。在重點人群的道德建設中,羅國杰教授尤其關注黨員領導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設和大學生的思想道德建設。他認為,官德建設是民德建設之本,黨員領導干部在社會道德建設中負有特殊的責任,應當以自己的模范行動和楷模作用來影響和帶動群眾。加強黨員領導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設,一靠教育,二靠制度。要通過不斷樹立黨員領導干部的道德形象來推動追求高尚道德的良好社會風氣的形成。
對未成年人和當代大學生的思想道德教育關乎國家的未來,羅國杰教授極為重視。羅國杰教授強調既要向大學生進行系統的理論教育,強調知識的系統性、理論的科學性和完整性,循序漸進,又強調要在理論邏輯中凸顯問題意識,堅持理論聯系實際,貼近學生的學習和生活實際,努力解決學生對人生的各種困惑和問題。羅國杰教授把這一思想貫徹到大學生思想道德教育教材的編寫中,從最初的“人生理論與實踐”到“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歷時30 余年,羅國杰教授始終是這門課統編教材的主編,他對這門課程的內容、教學針對性等都做了詳細、深入的研究和闡述。
在道德建設中,除了重點人群的思想道德建設外,針對不同的領域展開道德建設也很重要。在社會生活中,人們的道德活動多種多樣,但基本可以分為三大道德領域——社會公共場所活動的領域、職業生活領域、家庭生活領域。這三大領域并不是截然分開的,而是相互聯系、相互交叉的。在這三大領域中,羅國杰教授對公共生活領域的公民道德建設用力最多。特別是《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頒布以后,羅國杰教授對公民道德建設指導思想、方針原則、重要目標、公民道德體系的基本框架和主要內容等都有詳細的論述。效率與公平的統一是社會主義道德建設的重要目標,羅國杰教授把這個問題看作“關系到廣大人民群眾最大利益的實現,關系到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關系到一個政權的鞏固”[7](420)的重要問題,所以,他格外強調要正確處理效率與公平的相互關系,形成注重效率、維護公平的價值觀念,實現公平與效率的統一。羅國杰教授對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如何進行思想道德建設這一問題,既有理論的思考,同時也提出了具體可操作的建設性方案。
羅國杰教授對應用倫理學以及相關交叉學科的發展也極為重視,對新領域、新思想、新發展也時刻保持著關注,他的探索精神對其他學者也產生了重要的示范作用。姚新中教授就指出,羅國杰教授在1980 年就科學技術與道德的關系所撰寫的文章“為國內學術界較早關注這一課題的力作,為奠定和開拓我國科技倫理學、生態倫理學乃至整個應用倫理學確定了基本的理論原則和規范。正是這篇文章引導我進入倫理學的殿堂,并在羅國杰教授的悉心指導下以科技發展與道德進步為題撰寫了我的本科畢業論文”[8](12)。在很多羅國杰教授本人的研究并未觸及的領域,羅國杰教授通過為相關著作撰寫序言和評介來表達他對這些領域的基本看法,引導倫理學的新發展①《羅國杰文集》第五卷收入書評、書序共56 篇,涉及的內容包含倫理學理論、中西倫理學史、應用倫理學、思想道德教育、中國傳統文化等方面。有些書評、書序本身就是理論文章,有深刻的內涵和學術價值。。與一般的學者不同,羅國杰教授的學術研究不是單純的“書齋”里的研究,他始終致力于將自己的學術思想付諸實踐,一方面努力推動學科發展,另一方面立足于現實,致力于研究和解決重大的理論和現實問題,努力使自己的研究成果為黨和國家的思想道德建設服務,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服務。羅國杰教授在學術品格上最重要的特點是他知行合一的精神。羅國杰教授始終堅持,“心中想的,口中說的”,應當而且必須同“行中做的”相一致。
羅國杰教授作為新中國倫理學事業的奠基者、開創者和戰略擘畫者之一,培養、團結了一大批倫理學人,使新中國的倫理學事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不斷繁榮發展,使倫理學學科開始作為一個社會建制得到建立和發展,堪稱學科領軍人才、一代學術宗師。
羅國杰教授作為新中國倫理學事業的奠基人之一,作為新中國倫理學學科的開創者之一,對倫理學社會建制的形成、倫理學學術研究的引領以及倫理學知識體系的建構都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在倫理學的社會建制的形成方面,他創建了新中國第一個倫理學教研室,培養了新中國倫理學教學和研究隊伍,親手創辦了倫理學的唯一本科點、第一批碩士點、第一個博士點,創辦了倫理學的博士后流動站、全國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中國人民大學倫理學與道德建設研究中心。在引領倫理學的學術研究方面,他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指導,堅持倫理學的研究要契合社會道德生活的需要,堅持完善倫理學的學科布局,探索倫理學的學術前沿,注重德性養成,堅持知行合一。在對倫理學知識體系的貢獻方面,他對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的創立、社會主義道德體系的建立,對思想道德建設的推動,對中國倫理思想的研究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都作出了自己獨特的貢獻,堪稱一代宗師,堪稱“經師”與“人師”相統一的大先生,對中國倫理學自主知識體系的建構起到了開拓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