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囤菜啦！

孟考考

進入十月，汴梁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涼。清晨，林小郎抱著腳婆睡得正香，忽然耳朵一痛，接著就聽到了熟悉的嘮叨聲：“都什么時辰了，還不趕緊起床。”睡眼惺忪間，只見一位美婦人站在床前，叉著腰。

“快點起床，王叔已經套好了車。我打聽過了，西御園要送一批蔬菜，搞不好就是冬至前最后一次了。你趕緊跟著王叔去看看能不能買到點稀罕食材，等到冬至那天，娘給你做好吃的。”

在宋代，冬至是與元旦（春節）、寒食并列的三大節之一，無論是皇家還是普通百姓都會提早準備，好好慶祝。

“娘，冬至還早呢，現在就要囤菜了嗎？”

“你懂什么，等到河里結了冰，貨物運不進城，東西就貴了，還不一定能買到呢。”

林小郎無奈地從暖暖的被窩兒里爬出來，梳洗完畢，在瑟瑟寒風中爬上了馬車。

熱鬧的汴河兩岸

林家的車子從北邊來，穿過大街小巷，停在一個路口，南邊正對著一座拱形木橋，汴河就從這座橋下穿過。

兩旁岸上十分熱鬧，酒樓食肆、茶社旅館依次排開，小吃攤、修車鋪、書棚、服裝店穿插其中……橋上是“推著小車來送貨”的貨郎，橋的兩頭各立著兩根高大的木柱，人稱“表木”。表木原本是為了劃分經商區域而立，可商販們的攤位越擺越大，紛紛越過表木，這樣一來，道路變得十分擁擠，林家的馬車自然也無法駛入。

趁王叔去停車的空當，林小郎背著手開始尋找貨物。

一路走來，林小郎越過喧鬧的酒館、飯店，也不去看攤位上的新奇玩意兒，只圍著還沒來得及卸下貨物的駱駝和車馬看個不停。

在副食店門口，林小郎發現一輛馬車上放著幾只瓷罐，他向貨主打聽后才知道，原來罐子里裝著“姜豉（chǐ）”。姜豉是將生姜切成細末，將豆豉搗碎，二者拌和在一起而得。想到用姜豉調出來的豬肉凍最是美味，林小郎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更熱鬧的還在前面，一個水果商人正在卸貨呢。他的大竹筐里裝滿了鵝梨和榅桲（wēn po，形似梨或蘋果的水果）。鵝梨皮薄多汁，榅桲金黃誘人，這可是汴梁人民冬季最愛的水果。

備好食物，過冬不愁

林小郎看得認真，險些撞上一頭駱駝。趕駱駝的是個高大的胡人，他眼疾手快，一下抓住林小郎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旁邊。林小郎連忙向胡商道謝，那胡商擺了擺手，從食盒中取出末臟（zàng，切成薄片的豬、羊內臟），邊走邊吃。

汴梁城里有不少賣末臟的食鋪，林小郎最喜歡的是州橋那家。冬日的晚上，常會遇到風大雪大的時候，若是能喝一碗茶湯或是一碗鹽豉湯（用鹽和豆豉調和的肉雜湯），再吃兩塊末臟，那真是又舒服又暖和。

這邊林小郎逛得起勁，那邊王叔早已經買到自己想要的貨物了。只見他將兩筐蘿卜和一筐榅桲先后搬上車，又將一小筐螃蟹和幾大包干菜放了上來。

干菜可是個好東西，只要將失去了水分的蔬菜妥善存放在陰涼處，就可以一年四季都有的吃了。

至于蘿卜呢，回家之后，王叔會選一塊朝陽的土地，挖一個一米多深的坑，坑里先鋪一層蘿卜，再撒一層干燥的沙土，再鋪一層蘿卜，再撒土，直到離地面還有一尺時停下，接著用秫秸（shú jie）蓋好，隨吃隨取。入冬之后，汴梁城物價就會飛漲，現在多囤一點兒，整個冬天就不用愁啦。

地窖里的韭黃

忽然，眼尖的林小郎看到一個賣甜瓜的商人，他拉住王叔問道：“這個時候還有甜瓜嗎？”

王叔答道：“這是從前朝傳下來的方法，話說那唐明皇最會吃喝玩樂，為了能在冬日里吃到夏季的瓜果蔬菜，就想出了這個法子。驪山自古地下就有溫泉，地上溫度自然也會高出幾度，在那里播種，即使是天氣轉涼，也可以種出甜瓜來。不過這種甜瓜很貴的，你娘是不會讓你買的。走吧，咱們到城外看看。”林小郎遺憾地又看了幾眼甜瓜，這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太陽漸漸升高，汴河兩岸的人越聚越多，遠處傳來爭吵的聲音，好像是駱駝和馬車堵住了人們的去路。王叔另選了一條人少的小路，帶著林小郎向城外奔去。

出了陳州門向東有大片的菜園。如今已是初冬，地里不見蔬菜的影子，只有一個老農坐在田邊。王叔和老農閑聊了起來，得知老農家一共有五畝田地，二畝半種蔥，二畝半種其他蔬菜，例如每年春天，他會種葵、萵苣（wō jù），田畦（qí）上栽蔓菁（mán jing），七月種秋菜，還能趕在十月初收獲一批，至于冬天嘛……

“你們今天算來對了。我試種的韭黃剛成熟，帶你們看一看。”

在現代，培育韭黃的方法叫“黃化”。蔬菜在生長過程中見不到陽光，無法進行光合作用，不再合成葉綠素，葉子發黃，這就是“黃化”現象。通過“黃化”方式培養出來的蔬菜口感柔嫩。

林小郎和王叔跟著老農來到一處地窖。掀開地窖的蓋子，一股濃濃的馬糞味飄出來，把林小郎的眼淚都熏了下來。老農開心地大笑起來，然后嗖地一下鉆進地窖，很快取了一把嫩黃的“韭菜”出來。這不就是汴梁城里人人都愛的韭黃嗎？地窖里溫度高，“韭菜”可以長到一尺多高，但是地窖內又見不到光，所以長出來的“韭菜”又黃又嫩，價格比綠色的韭菜高出幾倍呢！

最終，王叔用“友情價”買下了韭黃，又同老農約定，冬至前還要再來買韭黃。

這一趟跑下來，太陽已然高掛空中。林小郎癱在貨物中間，心中想起去年冬日的豆芽，當時他可是一點兒都不愛吃。如今，他覺得有豆芽也很不錯啦，至少比囤菜簡單多了。只要把豆子用水浸泡，等其發芽就好。豆芽大概幾天就可以長成，洗凈烹熟后用麻餅卷著吃，味道好極了！

至于囤菜，林小郎覺得：雖然有熱鬧看，但是早起真是太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