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水滸傳》里最接近完美的人

風林秀

要論英雄人物，《水滸傳》中最出名的還是魯達和武松。魯達是天孤星，乃第一仁義之孤星；武松是天傷星，乃第一英勇之傷星。《水滸傳》中還有一位更加低調的大智慧人物，他就是燕青。

燕青被稱為天巧星。說巧不巧，他恰恰排在三十六天罡的最后一位，成為其低調人格的襯托。不過，燕青為人雖然低調，但他在許多關鍵事件中都發揮了關鍵作用。

天地不仁，萬物為螻蟻；亂世遭逢，人生如草芥。水滸108將就是亂世應劫而生，他們的命運也注定了悲劇的結局。武松斷臂、林沖風癱，一代英雄黯然落幕。唯有魯達最后出離凡塵，拔脫苦海，遁入無余涅槃，成為后世敬仰之楷模。

出世雖難，但以出離心入世更難。毫無疑問，這一點，燕青做到了。

燕青是個什么人呢？有人說過這樣的職場定律，不與上級爭名，不與同級爭功，不與下級爭利。燕青正是這樣，從不主動爭名，從不主動爭功，從不主動爭利。這里不分上級、下級、同級，是指所有人。

梁山上，射術第一的是誰？毫無疑問，大家立刻想到的就是小李廣花榮。花榮箭術高明而且高調，當初上梁山的時候，他一箭射下天上的一只大雁，算是來了個先聲奪人，也是代表宋江向晁蓋集團展示實力，這一章的名字就叫“小李廣梁山射雁”。

那么燕青的射術如何呢？之所以說射術，是因為燕青開始玩的是弩箭，但他后來在秋林渡學會了射箭。這一章的名字叫“燕青秋林渡射雁”，此時已經是110回的事情了，正準備征方臘。

燕青的聰明在《水滸傳》中是出類拔萃的。書中這樣寫道：? “浪子燕青，初學弓箭，向空中射，箭箭不空。卻須臾之間，射下十數只鴻，因此諸將驚訝不已。”

花榮是宋江的親信，他射雁的時候，即使宋江在現場，也一定不會譴責他。但宋江對于燕青射雁的態度就非常嚴厲了，說了一大段貫口：

此禽仁義禮智信，五常俱備：空中遙見死，盡有哀鳴之意，失伴孫，并無侵犯，此為仁也；一失雌雄，死而不配，此為義也；依次而飛，不越前后，此為禮也；預避鷹雕，銜蘆過關，此為智也；秋南春北，不越而來，此為信也。此禽五常足備之物，豈忍害之。天上一群鴻相呼而過，正如我等弟兄一般。你卻射了那數只，比俺兄弟中失了幾個，眾人心內如何？兄弟今后不可害此禮義之禽。

乍聽這話，說得簡直俠肝義膽，但想一下以前宋江的為人，他本身可并不是講究仁義禮智信之人。比如宋江與梁山眾好漢活剮黃文炳一事，一邊用其心肝下酒，一邊談笑風生，此等行徑當與仁義漸行漸遠了。

宋江是一個典型的喜歡玩雙標的領導。對于心腹之人，就放大他的優點，忽視他的缺點；對于不喜歡的人，就放大他的缺點，忽視他的優點。對于燕青，宋江其實始終是高度提防、謹慎使用。那要是不用燕青行不行呢？其實但凡有其他辦法，宋江也不會使用燕青。可是沒有辦法，梁山上基本都是粗人，燕青的一些獨特品質在梁山上就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特別是宋江心心念念的招安這件事。

招安沒有燕青還真辦不了。燕青是一個全才，比如他會吹拉彈唱，這些東西按說樂和也會，那讓樂和去行不行呢？當然不行，李師師能看上樂和嗎？所以說，燕青是去見李師師的不二人選。除了才藝，更重要的是燕青骨子里流露的那種寵辱不驚的氣質。

燕青在招安這件事上立了大功，但他并沒有因此得到宋江的信任，反而讓宋江對他的提防之心日熾。所以看到燕青初學射箭就能箭箭皆中，宋江也是倒吸一口冷氣：萬一哪天給我也冷不防來上一箭，想想后脖頸子就冒涼風。他又想起來當初被冷箭射中的晁蓋了。

雖然燕青的弩箭功夫非常厲害，但他不敢對自己下手，因為使用弩箭的只有燕青，要是我中了弩箭，梁山弟兄們也饒不了你，盧俊義也當不了梁山大頭領。

對于當年盧俊義跟自己爭頭領這事，宋江心中始終有個疙瘩。其實當時盧俊義沒有那么大志向，能在梁山當個二把手，他就滿足了。所以當時燕青也沒有太死乞白賴地賣力氣去打張清，也因此成就了張清“沒羽箭”的美名。

后來征討遼國的時候，張清被耶律宗云一箭射傷，次日耶律宗云正好遇上燕青。燕青心想，“昨日張清中他一冷箭，今日回禮則個”，于是取出弩子，一箭射去，正中番將鼻凹，番將落馬。

綽號“沒羽箭”的張清這么厲害卻射不過耶律宗云，而燕青一弩箭就把番將射翻了。這就是燕青，功勞只要有別人去立，他就不會去爭，如果沒有人去做，他倒是愿意代勞。他對于功名利祿相當寡淡。那燕青為什么不愿意全力以赴博取個功名呢？因為他早就看出，亂世之中，一切都是虛名浮利，哪里又有真正的大功名呢？大家都是亂世弄巧，想亂中取勝，以為是火里種金蓮，其實都是火中取栗。

到最后，燕青苦勸盧俊義遠離是非之地，可盧俊義還在幻想著大富大貴，燕青仁至義盡，悄然離去。所以燕青的天巧星，乃是大巧，大巧不工，重劍無鋒，大巧若拙，守拙方遠。

（摘自《百家講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