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歸（外二首）

郭海霞

鳥鳴聲露珠一樣，落進

四月的傍晚

風雪是早一步到來的

我看見，花朵告別枝頭的姿勢

凜然又決絕，極具暴力之美

被雨雪追趕的母親

獨自走向回家的路

她衰舊的身體里

裝著泥濘，也裝著花香

今生為你燒陶碗

和泥、拉坯、描畫

看它在我手中，長出好看的肌理

看它在恰當的火候里重生

盡我所能。今生為你燒一只陶碗

柴燒光了，就添進一根肋骨

當你用它盛飯，喝茶時

我也滿室生香

當你從清水里，舀出滿天星月

我亦會浮動湛藍

如果有一天，不小心打碎了它

也別太難過

當你俯身，碎片上有我

澄澈的眼神

落?花

暮年的她，坐在寂靜之地

宛如時光脫下的一件舊衣裳

風吹過，枝上落花如雪

花瓣也再度飛起

無數小精靈在空中擁抱、飛旋

幽香在風中彌散

天地進入一片空濛迷幻之境

多么難得。有生之年趕上了這場落花盛事

她不覺忘了來去的路

忘了悲傷、離別，和淚水

忘了命如草芥的自己

她騰空的心房，只剩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