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血獅》到《黑神話：悟空》

李屾淼

萬眾期待的《黑神話：悟空》終于確定了發售日期和定價——2024年的8月20日，268元。

過去幾十年來中國就沒有哪個電子游戲能夠像《黑神話：悟空》這般具有話題性。2020年8月20日，開發商游戲科學在網上發布了《黑神話：悟空》的首部演示視頻，一下子點燃了中國玩家對中國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3A巨制游戲作品的期望。此后，游戲科學每一次發布與《黑神話：悟空》相關的消息，都能引發游戲玩家群體的一輪熱議。光是這個定價值不值，就足以讓人們吵到游戲真正發售的那天。

在此之前，制作團隊的從業背景就被挖了個底朝天，演示視頻被游戲行業媒體或自媒體博主一幀一幀地拉片式分析解讀，游戲制作團隊疑似“厭女”的言論引發過輿情，甚至有人已經基于演示視頻的只言片語，腦補出了游戲可能的劇情架構……

有一句話很能反映中國玩家的這種樸素情感：“我在埃及當刺客，在異世界當獵魔人，當獵龍者，當騎士，什么都當了。現在我終于看到一絲希望，我能回自己國家的異世界當猴哥。”中國玩家當然希望，中國最偉大的奇幻小說，能夠被一家橫空出世的中國游戲工作室，演繹成一部偉大的中國電子游戲作品。

上一次承擔著中國玩家這般狂熱期許的游戲，或許只有《血獅》了。

1997年《血獅》發布前，中國剛剛經歷了臺海危機，一本叫《中國可以說不》的書一時洛陽紙貴，一款叫《紅色警戒》的戰爭題材游戲成為中國的電腦上最流行的游戲。同樣是戰爭題材的《血獅》打出了“保衛中國”的口號，在《大眾軟件》上投了兩期半頁的廣告，還是黑白的。廣告號稱游戲“耗資百萬、傾力制作、場景宏大、國內典范”，而玩家將率領2010年的中國軍隊抵抗某超級大國的入侵——可以說《血獅》以恰當的題材在恰當的時機出現，切中了中國玩家最普遍的情感。

在前互聯網時代，中國玩家基于兩張廣告圖，想象著中國第一款比肩國際一線的游戲大作即將誕生。他們用所有可能的方式表達自己的熱切期盼，無數玩家寫信給媒體投稿，暢想《血獅》可能出現的玩法和場景。在全年城鎮居民人均收入不超過五千元、城鎮每百戶電腦擁有量不到三臺的年月，《血獅》定價86元，預訂超4萬套。

今天的我們都知道《血獅》后來的故事，這個制作水平粗陋、遠遠低于玩家期望的游戲，給中國游戲制造了一場不亞于“雅達利崩潰”的危機。

當然不是說《黑神話：悟空》會重演《血獅》的故事，在2024年，我們有很多客觀證據足以證明，哪怕《黑神話：悟空》不那么成功，它也不大可能成為一個失敗的作品，它面對的最大危機很可能就是過高的期待值。

游戲定價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像《大航海時代4》這么個幾十年前的老游戲，光榮這種老臉厚皮的開發商稍微升級個視覺，就敢賣249元，還不降價，大不了就被差評——我賣西瓜你嫌貴，你打我啊？

把所有的期待寄托于一個人、一部作品、一個品牌，然后發現事與愿違，全民夢碎，轉而群起攻之的例子，過去真的有點太多了。比起一個木秀于林的游戲作品，我們更需要的其實是一群情緒穩定的消費者以及旁觀者——有些罵人的，甚至都沒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