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云

母親今年六十八歲了,在小弟家附近的小區做保潔已有五年。我們姐弟幾個也由初聽母親要去做保潔時的不理解、心酸難過,到后來的漸漸理解和接受。
前些日子,我帶著小女兒去江蘇常州看母親。吃過午飯,母親就帶著我朝她上班的小區一路散步而去。路上母親與我閑聊,句句不離自己工作的事,還安慰著我:“你不用擔心,我這樣上上班很好。住這邊又不像在安徽老家,沒有鄰居聊天。如果不在外邊做事,就只能在家里待著,連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上班了,一起做事的人年齡差不多,還能同他們說說話、聊聊天。”
母親說時,我靜靜地聽著,偶爾笑笑附和她。“和我一起上班的兩個同事,她們對我很好,總是照顧我,每天還幫我打水什么的……”母親脾氣好,事事與人為善,人緣好,這個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順著她的話,我夸她:“那也是你人好啊。”母親便像受了表揚的孩子一樣,繼續說她工作中許許多多瑣碎而溫暖的小事。
很快,我們便到了她做保潔的小區。路上和我說個不停的母親,到小區后,話自然少了,動作也更利索起來。她走到自己放工具的地方,拿了工具就干起活兒來。我跟在她的身后要幫她做事,卻被她制止了:“我負責的樓層早被我打掃得干凈,沒什么事做。我就是帶你來看看,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什么臟的地方。”
母親拿著一塊抹布走進電梯,我也跟著她進了電梯。進了電梯后,母親開始擦電梯門,一邊擦一邊和我念叨:“這電梯門,我昨天擦的時候放多了清潔劑,今天看著有點花,所以要再擦一擦。電梯門要擦得像鏡子一樣能照人,才是合格的。”聽著母親這樣嘮叨,我仿佛看到小時候在家里教我們做事的母親:“洗衣服啊,用溫水先泡一泡才能去掉汗味,領口和袖口的地方,要多搓一搓。疊褲子,褲腳要對齊,依著折痕疊……”
眼前的母親,做事依然那么細致,一絲不茍。那電梯門上的一點點痕跡都被她用心地去除,個別地方濕抹布擦不掉的,她就拿了紙巾擦,直到擦得自己滿意才停下。做完衛生,收了工具,她帶著我們,開始在小區里閑逛。
閑逛的路上,偶爾碰到熟悉的人,母親便停下來與人打招呼閑聊幾句。回去的路上,母親依然讓我不要擔心:“你也看到了,我上班的小區還是不錯的,住戶們素質都高,我負責的樓層也不多,我能做。要是覺得累了,做不動了,我自己就不做了,放心啊。再說,我要是真能做保潔到七十歲,也是好事,說明我身體好啊。”穿著高跟鞋的我明顯跟不上母親的步子,母親站在路邊等著我。
那年初,聽說母親要去做保潔時,我和二妹勸母親不要去,她不聽。最后,我們還怪小弟沒有照顧好母親,才讓她生了出去打工的想法。記得當時妹夫安慰我們:“對老人孝順,能做到順著,就是孝了。”
那天跟母親實地了解了她的工作情況,關于母親做保潔這件事,我終于釋懷。我也懂了,順著老人的心意,也是孝。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