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故事總是引人關注。日前,一則“00 后”大四在讀生通過寫網文年入百萬的消息登上熱搜。網文這一巨大的市場,再次引來躍躍欲試者的垂涎。
登頂的人總是少數,這位“00 后”也不例外。季越人,玄幻小說《玄鑒仙族》的作者,是其所在網文平臺的年度“榜樣作家十二天王”之一,站在平臺和網文圈的頭部位置。
個案背后,確實有許多“00 后”已經入局。中國社會科學網發布的《2023 年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研究報告》顯示,網文寫作年輕化趨勢持續深入,“00 后”成為網文作家新增主力。
鶴觀棋(筆名)蜷縮在被窩里,正在以語音輸入的方式寫小說。寫到對話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模仿每個角色的語氣和神態,語調抑揚頓挫,像是在為角色配音。
她今年大四,金融專業,去年2 月到9 月,她一邊準備考研,一邊寫小說,完成了她的第一本小說。小說一共60 萬字,為她帶來了1500 元的收入。9 月之后斷更3 個月,她全身心投入考研,最終取得了405 分的成績。
被問到如何平衡寫文和考研,她說訣竅就是把時間規劃好。備考期間,她每天抽出一個多小時寫文,用語音輸入“搞定兩千字”,其余時間全身心投入考研。

寫文這么久,鶴觀棋感覺自己口條變順了,嘴巴跟得上思維了。而且自從開始寫小說,鶴觀棋就對小說“去魅”了,打開一本書會下意識看作者的寫作手法和技巧,“失去了當初純粹是個讀者時候的樂趣”。
梔言今年15歲,上初三,喜歡寫作,語文成績一般在年級前三。梔言從初一開始寫網文,已經完結了4本書,以現代言情、校園文為主。
因為周一到周六上午都在上課,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能留給寫文。梔言記錄了每周的碼字進度:“9 月第一周:5864字(共計5864);9月第二周:2751字(共計8615)……”一年的時間她一共寫了45 萬字。寫小說徹底治好了她的拖延癥。
她喜歡楊冪,自稱“冪蜂”,寫了很多她的電視劇同人文。她的第一本書是《謝謝你醫生》的同人文,為此她閱讀了大量的醫學書籍,生物成績也提高了不少。
讀者的反饋對網文作家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動力來源。梔言會把讀者的留言截圖拼在一起,沒有動力的時候拿出來看。但網絡上并不總是正面的反饋,有人評論她,“小孩子懂什么?都是無病呻吟”。
面對雜音,梔言一開始也備感壓力,但現在她已經“平和”了。因為不想辜負支持她的讀者,她下決心堅持更完每本書。
15歲的梔言沒有談過戀愛,她靠想象虛構出的愛情吸引了一批20 多歲的讀者。難免有人質疑,虛構的愛情成為別人愛情觀的來源之一,會不會讓現代人的愛情觀越來越不接地氣?
另一位17歲的資深網文作家云舒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心智成熟的讀者都知道小說是虛構的,年紀小的則難免會受到影響。“要去緬甸北部找陸進”就是“被言情小說荼毒的小姑娘”的例子。
云舒現在上大一,目前,憑借小說已經賺了快10萬元,不需要再向家里要生活費了。但她并不認為自己是個厲害的網文作者,比如,她認識一個15歲的妹妹,寫了五六本,賺了100多萬元。“第一本就爆,40 萬元。”云舒說。
云舒對自己的評價是,天賦和努力都沒有,只是運氣稍微好一點。“寫文三分努力七分天賦,還有九十分看運氣。”她總結道。
就像是自媒體的爆款一樣,網文是否會火,有時也是一門玄學。云舒說,那個妹妹趕上了平臺最好的時期。
每一個開始寫網文的“00 后”都是因為熱愛,而面對是否考慮全職寫小說的問題,她們的回答也是驚人相似——不會,因為不穩定,而且容易焦慮。
鶴觀棋說:“當喜歡的事情變成職業,有了生活壓力之后味道就變了。”現在,她就已經開始被數據困擾。
鶴觀棋剛成為晉江的簽約作者,新書從1月份開始更新,目前還沒有進入VIP 訂閱模式,沒有任何收益。根據平臺規定,每個頻道入V 所需的收藏數不同。她所屬頻道要求300 個收藏,現在收藏數有210 多。“還早著呢。”鶴觀棋說。
相比之下,更有經驗的云舒已經度過焦慮期,放平心態了。
“網文其實和職場一樣。”云舒說。明爭暗斗的辦公室政治,不會因為網文的虛擬性有所抑制。比如,付費網站的作者之間關系不會太好,榜單、推送位、讀者都是競爭的來源。
因為讀者數量有限,“他拿得多,你就拿得少”,所以存在惡性競爭,甚至有人因為眼紅會去舉報別人。
雖說沒那么焦慮了,但云舒卻不愿意提及她的筆名,她說“如果不是因為推文不得不暴露筆名,大家肯定都死死捂住馬甲”。
筆名作為網文江湖的馬甲,在虛擬和真實的縫隙中,給予網文作者自由的同時,也增添了一絲神秘感。
(摘自《南風窗》2024年第7期,本刊有刪節,李雅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