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情
一曲巴山夜雨。
兩江傾城聚會。
在嘉陵江359度的曲流里,懷抱著蕩氣回腸呼喚。只要過了遂寧,浩蕩起伏就顯現出來。唯有朝天門能夠推開洞天,攬青山入懷。大城崛起,水色滔滔,萬事萬物皆有大興之兆,想到更遠更偏的渝東南,瞬間回到舊歷,有人身輕如燕,枕浪花朵朵入夢。
這夢,骨肉相連,肥而不膩。
這夢,兄弟情深,清瘦出塵。
摸著鵝卵石過河的人,不需要多少步,腳就會生痛。
坐著火車渡江的人,車次越多越惹人發慌。
唯有曲流才懂得其中的憂傷。
唯有長江才懂得其中的混濁。
綦江賦
來源于山,卻沒有了山的形狀。
將要到山城去,卻多了水的妖嬈。
這是一條塑形的路,說短也不短,說長也不長,若不說肯定是假的。綦江到了江津仁沱順江就忍不住了,她沒有閑情逸致與任何事物插科打諢。雖然沒有絕筆,卻也不會產生敗筆。但要成就沸騰一詞,必須得匯聚成一汪洪流,哪怕是赴死,也得面朝大海一路狂奔而去。
總有那么一些人,像她那樣歡樂出發。
總有那么一些人,帶著淚痕像丁山湖一樣回家。
有跌落,但無滑坡;有經過,更有經歷。山巒一樣英俊挺拔的男人,湖泊一樣靜如處子的女子,都是山高水長的故事,都是地久天長的篇章。
過程很美,適合漫長的心靈旅行。
狀態很感人,可以滋養一座又一座的城。
阿蓬江搖櫓曲
一聲呼喚不行,還得再來一聲。
一種叫江的叫法不行,還有一種叫河的喊法。
生于湖北利州的阿蓬江到了黔江,再拐入酉陽,突然在神龜峽山高水深起來。用一瀉千里的氣勢,喊出了土家、苗家兒郎共同的敬語,母親。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詞,也是一個值得終身守護的稱呼。她有漩渦,有疤痕、皺紋、險灘,甚至還有水的另一種形式,雪。
胖的是阿蓬江,瘦的是唐崖河。
一瀉千里是阿蓬江,變成雪的是唐崖河。
是江是河都是母性的她,是胖是瘦還是母性的她。
她慢時搖櫓,她快時劃槳。
有時候哼著苗家歌謠,有時候跳著土家擺手舞。
就這樣,就這樣,船兒動起來,抬起頭來時,美已連通了烏江。
酉水河歌謠
沽酒可以順流而下,也可以逆流而上。
桃花盛開的地方必有人家。
渝東南有條河,慢船開了數百年。烏篷船、拉拉渡,隨意的慢、輕盈的慢,都不如兩岸油菜花往山上盛開。翠翠在這里遇見愛情、等候愛情,沈從文在這里遇見邊城、留下美文,叫她酉水河也行,叫白河也行。
吊腳樓一半站在水里,一半靠在斜坡。
船只跑得快的時候是往下,行得慢時是往上。
敞開胸懷搖櫓的不一定都是船夫,但露出白皙手臂的必然是搗衣的農婦。鷺鷥搖晃著腦袋,不是當習慣了看客,有時候搖晃的是水珠,有時候是尋找自己另一種影子。留下咔嚓聲的,除了相機,還有折斷的槳。
是什么留住了時光,是容納活魚的清水,是倒影里最青的山色。
是什么預留了遠方,是永恒的愛的主題,是青山綠水共為鄰的酉水人家。
楊勝應,苗族,重慶秀山人,現居四川西充。中國作協會員、魯迅文學院第39屆高研班學員、巴金文學院簽約作家。有作品發表于《詩刊》《民族文學》《星星》等。曾獲第八屆四川省少數民族文學創作優秀作品獎、《揚子江詩刊》年度青年散文詩人獎等。著有長篇小說《川北風》、散文詩集《從內心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