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具一格的麥積山石窟

麥積山石窟是國務院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之一，與敦煌莫高窟、云岡石窟、龍門石窟并稱為中國四大石窟，2014年，作為“絲綢之路：長安—天山廊道的路網”的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雖然位列四大石窟，但因為地處西北，麥積山石窟的名氣遠不如其他3個。不過麥積山石窟有它的獨到之處，它的塑像藝術水平非常高，尤其是泥塑水平，所以麥積山石窟素來有“東方雕塑陳列館”之稱。

麥積山石窟位于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東南30公里的小隴山中。進入小隴山之后，會突然看到一個麥垛狀的小山，石窟正是鑿刻在這座小山上。這里群山環抱、樹木蔥郁，自古就有“秦地林泉之冠”的美譽。

國內規模較大的石窟，大都鑿刻在一片較長的山崖上，綿延連續，像一幅攤開的長卷。但麥積山石窟不同，它是集中在一個小山上，繞著山體3面密集開鑿，更像是一幅卷起來的卷軸，觀賞它需要轉圈，慢慢攤開。麥積山石窟的窟龕大多開鑿在高20到80米、寬約200米的懸崖峭壁上，洞窟之間依靠懸空棧道相連，最高位置有12層之多，在孤山崖壁的方寸之間，盡顯乾坤，其位置之艱險，在國內石窟中是絕無僅有的。這也讓麥積山形成了洞窟絕壁開鑿、棧道凌空飛架的奇景。它既是珍貴的人文遺存，也是絕美的自然景觀。

北魏前期

麥積山石窟始建于十六國后秦時期，歷經北魏、西魏、北周、隋、唐等10余個王朝1600余年的開鑿和修繕，現存窟龕221個，各類造像3938件，壁畫979.54平方米。

北魏后期

第121窟的“竊竊私語”為一菩薩一弟子像。菩薩和弟子頭靠頭，肩并肩，仿佛在耳語。菩薩身材修長，細頸削肩，頭束扇形高肉髻，身穿褒衣博帶式上衣，下著長裙，肩披寬邊大披巾。弟子身穿翻邊雙領下垂的袈裟，下著長裙，雙眼似開似閉，嘴唇抿起。

北魏后期—西魏前期

第147窟正壁主佛，像高1.35米，螺發高肉髻，雙耳下垂，面容清秀，細眉與鼻相通，鼻梁高挺，雙目下視，唇角內收，身著褒衣博帶式袈裟，右腿部分袈裟衣褶為蓮花瓣形。

西魏—隋

第60窟的坐佛，高1.23米。身軀為西魏原作，造型扁平，穿通肩大衣。頭部在北周至隋代之間經過補塑，輪廓圓潤，肉髻低平。

隋

第5窟正壁的坐佛與菩薩。佛像高3.2米，雖然經過重妝，但是仍然較好地保存了隋朝塑像的特點，造型飽滿厚重。

北周時期的壁畫

北周時期創作的第4窟伎樂飛天是一幅很有特色的壁畫，它采用的是繪畫和“薄肉塑”相結合的表現方式。飛天的臉面、四肢和身體其他肌膚裸露的部分，用細泥浮塑而成，浮塑極薄，而衣裙、飄帶、冠飾和四周的流云等用繪畫手法表現。這幅壁畫將繪、塑技法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呈現出強烈的立體效果，飛天形象脫壁欲出。薄肉塑是麥積山石窟極具特色的塑造手段，在國內其他石窟中很少見。

古老的遺跡

天水，古稱秦州，是絲綢之路東段南道的重要節點，從長安往西過寶雞，即到天水，從天水再往西北，則進入河西走廊。這是絲綢之路最重要的一條通道。佛教最初傳入中國，正是沿著這條通道。

佛教雖然在東漢時期就傳入了中國，但在之后的二三百年里，發展還是較為緩慢。到十六國時期，北方戰亂頻繁，人們開始將精神寄托于佛教，很多政權也開始宣揚佛教，佛教迅速發展。后秦國主姚興（公元394—416年在位）非常推崇佛教，他在位期間，佛教在關中和西北地區迅速發展，他迎接著名的譯經家鳩摩羅什進入長安，組織大規模的翻譯佛經，并廣建佛寺。

麥積山石窟最重要的價值之一，就是它保留了佛教石窟在中國開鑿初期的藝術和文化特征，對于研究當時中國和中亞、西亞及歐洲的人文藝術交流，有著很重要的意義。

年代越早，留下的文獻資料就越少，遺存的實物也越少，所以較早期的遺存，對研究當時就非常重要。如果不考慮藝術水準，一般越早期的遺存，價值越高，因為稀缺，極少數的實物遺存就是我們窺探那個時代的重要窗口。

東方雕塑陳列館

由于麥積山山體是第三紀沙礫巖，石質結構松散，不易精雕細鏤，所以，麥積山石窟的造像以泥塑為主，以大量精美的泥塑著稱于世。

麥積山石窟的早期造像，有著鮮明的外來特征，無論洞窟形制、雕塑還是壁畫，都有著明顯的犍陀羅風格。

十六國之后是北魏時期，這是麥積山在1000多年的石窟營建歷程中造像最多的一個時期，現存造像約有40%都是這個時期塑造的。

北魏在經歷了太武帝滅佛之后，文成帝拓跋濬重新推崇佛法，開窟造像，最著名的當屬山西大同云岡的曇曜五窟。與此同時，西部的麥積山也繼續鑿刻佛窟，這個時期的麥積山石窟，除了受到西部“涼州模式”的影響外，也受到東部“云岡模式”的影響。

麥積山的北魏前期造像，體格健壯、造型敦實、神情莊嚴，風格上和云岡第20窟的釋迦坐像比較相近。

到北魏后期，隨著北魏孝文帝的漢化改革和遷都，麥積山也出現了源于南朝的褒衣博帶、秀骨清像的風格，造像多長面細頸，身材修長清瘦。

西魏繼承了秀骨清像的風格，造像進一步表現出通脫和瀟灑的姿態。北周造像則偏敦實圓潤，到隋唐，逐漸寫實，形象則更加飽滿。這個時期，也是中國的佛教石窟造像逐漸完成漢化的過程。公元734年，天水地區發生了一次大地震，麥積山石窟遭到巨大破壞，由興盛落入消沉。

到宋代，麥積山石窟的塑像進入世俗化時期，這也符合當時造像寫實的整體風格。麥積山石窟也在這時被大規模重修，塑像被重妝。明清繼續對塑像進行重妝，現在看到的很多塑像，表面色彩都是明清以后的，但造型還是大致保留了以前的特色。

在融合外來特征的同時，麥積山造像也有一些自己獨到的特點，比如它有一些非常生動極富現實特征的造像，這說明當時的工匠已經注意到對人物內心情感的刻畫，重視形式美和整體感的和諧統一，使塑像神形兼備。

一些具有女性美的佛、菩薩甚至弟子，都在向人們發出親切的微笑，溫柔和藹的性格，端莊柔美的體態，表達著內心的安寧和諧，體現了人類最根本的真善美情感。這也是麥積山石窟造像相比其他石窟，最具特色之處。其中，第133窟的北魏小沙彌立像，因神態天真，微笑迷人，而被譽為“東方微笑”。

麥積山石窟較為完整地保留了從十六國時期到宋代的泥塑風格序列，是研究中國雕塑史和美術史的重要資料，所以被稱為“東方雕塑陳列館”。

壁畫和建筑

比起雕塑，麥積山石窟保存的壁畫不多，因為麥積山所處的山區氣候潮濕，濕潤多雨，壁畫不易保存。不過僅存的部分壁畫價值也很高，其中尤為難得是大幅的經變（將佛經中所敘述的故事繪為圖畫）和本生故事（描述釋迦牟尼佛教化眾生的種種事跡）畫。

麥積山石窟也保存有一些建筑形式，其仿木崖閣建筑很具特色，現存9座，開鑿時代從北魏至初唐。其中北周時期開鑿的第4窟，又稱“散花樓”和“上七佛閣”，七間八柱，單檐廡殿頂，前廊后室，后室并列開鑿7個裝飾華麗的帳形大龕，是中國古代在山崖間開鑿體量最大的仿木結構殿堂。這些建筑形式，是研究古代建筑結構演變的實證資料。

明清以后，開窟這種禮佛方式逐漸式微，麥積山也慢慢敗落，棧道也塌落失修。名氣不大，位置偏遠，攀登風險太大，這些因素都極大地增加了到麥積山探險和盜竊塑像的成本，恰好保護了麥積山石窟，它沒有被近代西方和日本的探險家們光顧，也沒有遭到過大規模的破壞和盜竊。國內佛教石窟很多，但不少都損壞嚴重，殊為可惜。而麥積山石窟是少數保存較好，能夠較大規模集中展示的石窟之一。當然，麥積山石窟也有被人為破壞的造像，但比起那些被大規模盜毀的石窟和那些造像散落在全世界各地博物館的石窟，麥積山石窟的損失算是很小了，它保存的完整度相當高。這是麥積山之幸，也是中國文化之幸。

（責編：李玉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