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胭脂或鏗鏘玫瑰

1

雪花在漫天飛翔時，她經歷了多少的磨難和蛻變

才具備冰清玉潔的品質，我們是無法知道的

成千上萬片飄雪，是以怎樣的浩大

造就了銀色世界，我們也是無法理解的

說到一個人的靈魂，她多么像飛舞的雪

一旦注入信仰的因子，那么，磨難更像是一種向上的修為

她美的部分，常常超出我們有限的想象

往往這個時候，我更愿意相信，她本身就是

雪的化身、雪的仙子、雪的天使……

2

很多時候，我們總是竭盡幻想的成分

讓一朵雪花有著思想的意蘊。而雪花

本身又是溫柔的，她的六棱骨架，有著力的美學

和童話般的構圖。我們甚至狹隘地認為

雪花的飛翔，是無需翅膀的，而她完全是出自

自身的、先天的、不加掩飾的輕盈和完美無缺的自由落體

某種時候，缺陷往往又具有一定的美感

就像一株斷枝的臘梅，它虬枝錯節的部分

恰恰有了藝術之美。就像冰裂紋的青花瓷

它炫目的美，恰恰在于自然而然的碎裂……

3

如果我們把一個人比擬成一朵剔透的雪花

如果我們把郭雨潔比擬成一朵缺了一個棱角的雪花

這樣的飛雪，豈不是缺陷與完美的統一體嗎？

我曾在雪都崇禮的云頂滑雪場、萬龍滑雪場或是任何的滑雪場

無數次目睹馳騁的滑雪者，他們或是她們

都是力與美、矯健與速度、驚艷與孤絕的化身

而刷新我驚奇與錯愕的，恰恰又是冬殘奧激越的賽場

正是郭雨潔，如雪地的一道奪目胭脂

正是郭雨潔，如雪場中鏗鏘的玫瑰，讓我對滑雪

這具有極限挑戰的運動，心存有限的認知，得到詮釋和理解

4

在北京2022冬殘奧會比賽的那段日子里，我的目光

始終沒有離開過電視大屏。準確地說

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一個如夢幻、如魔影、如飛狐般的身影

——那個漂亮而自信、倔強而專注、柔美而剛毅的女子郭雨潔

我甚至無端猜想，她一定是出生于滑雪世家，抑或雪都故里

她一定是自幼得到良好的訓練、刻意的栽培、抑或名師指點

我懷揣著十萬個為什么，翻開她簡單而富有傳奇的履歷

百度詞條是這樣寫的——

郭雨潔，2004年3月16日出生于河北尚義，左手先天性殘疾

幼年參加河北省體操和游泳項目選拔

2015年冬，通過選拔考核入選中國國家殘疾人滑雪隊……

多少次，我凝望著雨潔的出生地

醒目的“尚義”兩字，何止熟悉，那也是我心心念念的故鄉

似乎是召喚，似乎是責任，似乎是靈魂發來的拷問

催促著我，讓我揭開這無窮的“哥德巴赫猜想”

從中探知鳳凰涅槃的答案

5

百度詞條又是這樣寫的——

2017年全國殘疾人越野滑雪錦標賽肢體殘疾組女子1公里站式疾速（自由技術）亞軍

2021年全國殘疾人越野滑雪兼冬季兩項運動會越野滑雪包攬

女子長距離傳統10.4公里亞軍、女子中距離傳統5.2公里亞軍

女子短距離自由1.3公里冠軍、女子長距離13公里亞軍

女子中距離6.5公里冠軍、短距離3.9公里冠軍

2022年北京冬季殘疾人奧林匹克運動會殘奧冬季兩項女子短距離站姿冠軍

2022年擔任北京冬殘奧會中國體育代表團旗手

2022年冬奧會、冬殘奧會河北省先進個人

2023年度全國三八紅旗手

……

枯燥的陳列，背后往往洇透著無盡的血水和咸漬的汗滴

枯燥的數據，背后往往又是一個結痂的水泡

覆蓋著另一個新鮮而盈血的水泡

如果，她的訓練過程，是以秒或者納秒來計算疊加的

那么，對于雨潔來說，她的汗水與淚水

豈不是以海量之水來承載的嗎？

6

沿著雨潔的人生脈絡，我細心地還原被時間悄然抹去的痕跡

點點滴滴的記憶，其中盡管艱辛，更多的是閃光點

曲折的故事，往往演繹著溫馨的畫面

勵志的精神，往往生發于少年激越的青春——

如果讓我們把畫面切換到2015年。那一年

北京申辦冬奧會成功，而雨潔迎來了她人生旅途的第一次抉擇

先天超常的平衡感與后天的勤奮，成就了她馳騁皚皚白雪的夢想

那一年，她如愿進入國家殘疾人滑雪隊——

滑雪的王國，開啟她別樣的人生之旅

那年她才11歲

試想，那時的郭雨潔，如我們嬌慣的孫兒孫女

含于口腹，捧于掌心

而郭雨潔尚在年少，便策馬疆場，征戰四方……

2015年冬，冰天雪地的黑龍江，常常零下30多度

剛剛過了11歲生日的郭雨潔，是全隊年齡最小的隊員

面對日加繁重的集訓、第一次遠離父母的思念

“那時候，我看到電視上播放回家過年的廣告詞

看一次，哭一次，電話里吵著要回家……”

2016年在一次訓練中腳踝扭傷，副韌帶斷裂……

2019年夏在大連訓練輪滑，30多度的高溫

仿佛一塊肥肉放在石頭上，就能冒煙

“滑圈是最煎熬的，上坡下坡，一口氣要滑50公里

20幾圈。仿佛穿越于悶熱的鍋爐……”

如果金光閃閃的獎牌是運動員不朽的“勛章”

那留在他們身上的傷疤就是刻骨銘心般終身佩戴的“勛章”

幾年下來，雨潔傷痕累累，腰、腿、膝蓋……

一次次受傷，一次次爬起，只因在她的心中

只有一個夢想：我還要訓練，還要為國爭光

7

任何的花朵，我們看到它美輪美奐的一面

它們在綻放的過程中，包含了多少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和飲露餐霜。只有漫長歲月的浸染和時間流水的沖洗

那美的歷程，才愈發光鮮而艷麗

那聚集的光芒，相當于幾十萬倍的慢動作回放

從一株幼苗成長為沉甸甸穗頭的累累碩果

從一棵小樹成長為挺拔俊俏的參天白楊

其間的繁復和不被人所知的日復一日，是難以想象的

正如我們的滑雪嬌子郭雨潔，她那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藝術化狂草般的飛沙擊雪，渾然天成的完美動作

豈非幾次預演而心神貫通

8

在北中國尚義的小城

是什么力量源泉，讓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

扛起精神意義的大旗——

是鹽堿灘的苦澀，還是西北風的凜冽

是芨芨草的堅忍不拔，還是矮楊林不畏荒寒的頂風冒雪

無疑，她身上具備了這份不屈不撓的基因

無疑，這可貴的品質也正是體育精神、奧林匹克精神

更是中國之精神……

（畢俊厚，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詩刊》《當代·詩歌》《星星》詩刊、《揚子江詩刊》《解放軍文藝》《西部》《安徽文學》等。曾獲劉半農詩歌獎、黃亞洲詩歌獎等獎項。）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