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人阿華
我依舊會在秋天的時候
去魏峰山走一走
看看遠處的麥田里,有沒有
水流汩汩
巡水的人走在地埂上
他的腳面,有沒有被露水打濕
我依舊會在秋天的時候
去魏峰山走一走
看歇腳的鴿子,是不是落在了
寺院的屋檐上
聞聞白蠟木的氣味,是不是
還像從前一樣清涼
山上的銀杏樹,葉子早就
落了滿滿一地
那層層疊疊的黃,由遠而近
像是一個人從去到來,又像是
一個故事的從無到有
九月草木深,灰喜鵲在
火燒云下飛
有時我回望一眼,像一池
秋水落葉泛紋
有時再望一眼,又像是驚了
三魂七魄
“火燒云下,灰喜鵲的翅膀
也染上了金黃”
九月草木深,一點點天高風涼
一點點草枯葉黃
——而我因貪戀這世間的暖意
至今未能隨你,投崖而去
我想回到多年以前,房子由泥土建造
鄰居與鄰居親如家人
秋天存儲白菜,冬天大雪封門
我想回到多年以前,歲月仁慈
瓦舊霜新
喜鵲負責引路,暮色把人們帶到碼頭
我想回到多年以前,月亮半彎
等在曠野
影子吻過墻體,又長出茂盛的心事
我們霧中歇馬,是兩個彼此問路的人
一個沒有母親的姑娘,迫切地
希望成為母親
為的是給自己一個親人
她悄悄在佛前祈禱——
“沒有一手
好牌,生活也要繼續”
時間留下的銹跡,覆蓋著
單薄的人間,而荊棘織成的錦繡
多少也會讓人不知所措
我悲傷,是因為我見過這個
姑娘的青春模樣
和她短暫的快樂時光
傍晚的拉卜楞寺,我遇到了那個
用手語和我說話的人
“十恒沙河,金剛密跡
擎山持杵,遍虛空界”
他用手勢告訴我,他給自己
圈了一片山谷
從此不再與世界交手
暮色里起了長風,寂靜的落葉
枕著花香小憩
我看著他來過,又悄悄遠去
——我不知道,他身披的是月光
還是袈裟
大雪封山,覆蓋著厚厚的松針
大雪有一廂情愿的愛
流水在冰層下面,演奏出凄婉
纏綿的管弦樂
流水有單槍匹馬的恨
冬天的梨樹鎮,所有的愛恨
都不講來歷
但卻能一同混跡人間
“生活嘛,總歸是會慢慢好起來的”
寒風用一月的鐵石心腸,終究是
換來了二月的蕩氣回腸
植物遇水則歡,青葙也活成了
自己喜歡的樣子
在瀾滄江邊,這一年生的草木
愛著寡言的港口
種子也給斑紋鳥提供了食物
夜里安靜,只有風和水的
聲音一波波涌來
青葙埋頭整理裝束,偶爾抬頭
看一眼波瀾不驚的水面
——微涼的夜晚,波浪在月光下
帶著碎銀悄悄遠去
不同的鳥兒,對果實的喜歡
是不一樣的
太平鳥喜歡海棠的漿果
喜鵲和斑鳩
則更喜歡金黃飽滿的柿子
構樹的果實汁水豐沛
經常有大群的山雀
聚在一起
香樟樹果實累累,灰椋鳥
也是它的常客
不同的鳥兒,喜歡不同的樹
不同的樹,長出不同的風兒
九月的梨樹鎮,啄木鳥返回
茂密的樹林
橡樹下面,藏下飽滿的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