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打鐵,種地,除草……
鳳凰涅槃,集香草焚燒
我所冶煉的,也是我自己
高僧用一生打坐,把一個姿勢
坐成舍利,如同我的姿勢
掄錘,砸向自己,人間的烈焰火已經很旺
我已經很軟,正是捶打的好時候
最后,僅剩一粒,黃金的種子
肉體和更多的骨頭都是裝飾
繁花落盡,只有這一粒可以發芽
是的,只有播種我自己
往泥土深處,被大地過濾后
才知道,哪縷風是催我的春風
是幫我發芽的,幫我重新站在枝頭
大地,你這頭翱翔宇宙的抹香鯨
我也會選一處,南山南
對面,是扛著鋤頭的陶淵明
遍地都是菊花,夠我勞作一生
這輩子,我能做的事情很多
我只選擇這幾件事——
冶金,打鐵,種地,除草
那么簡單,那么執著,又那么難以做到
走了又來,是哪只燕子
回眸看了一眼那副春聯,就掉頭
飛進庭院,成了那張橫批
人未老,頭先白
春日只不過是一枚嫩芽,這
得需要多少愁事,才堆成今夜大雪
北風沒有走遠,爐火不敢熄滅
喝酒就喝吧,飲盡滿天星光,遠行之人
能飲盡心頭那杯鄉愁嗎
一說鄉愁,眼里就飄雪,路就開始泥濘
明明是鋪在冬天的那張宣紙,為什么
那么寬,那么長,像他鄉那床嶄新的被褥
舊夢做不完,白發剪不斷
心上人不敢想,一想,就有大雪飄來
覆蓋你,你是哪一句詩,不敢醒來
找不到,這場雪是一本無字天書
找到了,也不要讀,一讀
雪就融化,酒就流出,就有腳步聲踩過心頭
寫詩,時間是分行的
從黎明排到黃昏,我們把夢
做成簾子,掛在心頭
陽光一格一格的,映在山上
一頭高大的斑馬坐在大平原的邊緣
緊緊挨著我
寫詩,把自己也分成行
一排排的,掛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那是一架梯子,我攀著自己往上爬
風箏、鴿子、白云和彩虹能抵達的地方
我就能夠抵達
黑夜覆蓋了一切,云落下
就是一場雨,那是我把詩歌橫著排了
怎么會有那么多傷心事
一直下著,你看到的一朵花
最先開,也最先落,它是神的寵兒
我把詩交給一把豎琴,交給
一位女子,她能撥動詩歌的音符
我有最短的詩,僅僅兩行
纏在二胡之上,有人拉動弓弦
一首詩的憂傷告訴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