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歲月里的12個難忘細節

記者 亦安冉

看到《平江歲月圖》，總會有人拿《姑蘇繁華圖》來比，記錄的都是時代景象，不同的是，《姑蘇繁華圖》從郊區到城鎮，從湖光山色、水鄉田園延展開村鎮城池、社會風情，從疏朗到致密。而謝友蘇的國畫人物長卷《平江歲月圖》則是另一番風情，聚焦在城鎮的市井生活，畫面里數十個場景，近千個人物，諸多暖心或難忘的細節，充滿著濃濃市井人情味。我們請謝友蘇先生細細品讀了其中的12個細節，一起來游走一番。

水上醉歸

臨河人家，有親朋來做客，其中一位客人酒醉踉蹌，正被攙扶著登上小船與主人道別。謝友蘇說：有著東方威尼斯之稱的蘇州，水上交通發達，以前人與人的交往多是通過船來的，畫面中，客人坐船從老遠的地方過來，好不容易碰個頭吃個飯，喝到了酩酊大醉，同行的人扶他上船，主客告別的時候依依不舍，搖船的船夫正準備開船。畫面中還有一處有趣的點：把眼光稍稍從主客告別的畫面向旁邊移動，鄰家兩個小孩正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書香傳家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小橋流水人家，才是最具江南特色的。枕河人家，伸向河面的小陽臺上，父親在讀書，一雙兒女在小河邊嬉戲釣魚，兄妹倆數著桶里釣上來多少魚，母親從窗戶探出頭來觀望。謝友蘇說，這是以前蘇州枕河人家特別常見的場景，與水為伴，書香傳家。

茶館百態

舊時的蘇州茶館，濃縮了說不盡的社會百態。謝友蘇筆下的蘇州茶館，是典型的蘇州人的茶館。臨河的茶館里熙熙攘攘坐滿了人，喝茶聊天，神態各異，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高談闊論，有人專心喝茶，一個類似跑堂一樣的人正笑意盈盈。蘇州人喜歡喝茶，舊時蘇州人的悠閑生活，茶館是離不開的。來品茶的人，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上到國家大事，小到家庭內幕，都能在茶館里打聽到，從茶館聽來的消息是報紙上沒有的。在茶館中，可以接觸到社會上各式各樣的人，了解到各行各業的新聞。

留園修復

謝友蘇的父親謝孝思，曾任蘇州市文物保管委員會主任、蘇州市文教局局長，組織并參與了拙政園、獅子林、寒山寺等重要歷史遺跡的修復工作，對蘇州城園林的修復保護貢獻巨大。留園曾是蘇州所有園林中破壞得最嚴重的一個，謝孝思帶領修整委員會成員動足腦筋，想盡辦法，把留園修復了起來。畫面中的園林里，站著兩個人，似乎在看園林的修復成果。謝友蘇說，這個場景是有寓意的，其中有父親謝孝思的影子。

古井紅旗

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了，人們載歌載舞拉起“慶祝人民中國誕生”的橫幅，兩面紅旗迎風飄蕩。井邊上，家庭婦女歡天喜地似乎在聊著什么，小孩子拉著姆媽的手要去看熱鬧。謝友蘇說，因為畫面的整體色調，所以紅旗沒有用特別紅的顏色，即便如此，在畫面中，這抹紅也是異常亮眼地具有著時代的新風貌。

蘇州白相

熱鬧的集市上，有人在算命，有人在理發，有人在喝茶，穿得西裝革履的紳士正在騎驢看熱鬧，看的熱鬧以前叫“小蘇州”，是謝友蘇小時候經歷過的場景，印象特別深，這是一種商業行為，賣唱的敲著鑼，講些滑稽的話語，做些滑稽的動作，引人前來觀看，等到人圍得夠多了，賣藝的人就把梨膏糖拿出來賣。

納涼之樂

大院里，幾戶人家在納涼，其中一戶人家，父親躺在躺椅上搖著蒲扇，孩子們圍坐在近旁，聽父親講故事，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母親抱著最小的孩子坐在一旁，一家人其樂融融。謝友蘇說，這是自己小時候的生活場景，父親經常在乘涼的時候給兄弟姐妹們講述發生在蘇州這塊土地上的故事。

上山下鄉

1968年12月22日，毛主席發出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很有必要”的號召，引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城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謝友蘇的青年時期正值上世紀60年代，和許多同齡人一樣，畢業后的他不得不打點行囊，開始了上山下鄉的插隊生活。畫面里，一輛中巴車滿載著青年人，車身上寫著醒目的號召，車邊都是送行的人在揮手告別，這一場景正是謝友蘇的親身經歷。

全民除四害

當時“除四害”運動是不分晝夜的，哪里有四害的身影，哪里就有戰斗的人群。大家拿著長竹竿、汽槍或鞭炮爬上房頂，手執旗子、掃帚、毛巾揮舞著，吆喝著，敲打鑼鼓和臉盆追趕麻雀。家家戶戶用開水灌老鼠洞，用六六粉熏蚊子，集體去廁所、菜場等場所捕滅蒼蠅。謝友蘇說，當時是全城總動員，幾乎每個村莊、社區都有專門統計每日消滅四害的數量，并定期舉行戰果展示。

多彩生活

當下的生活，服裝顏色不再單調，穿著鮮艷了起來，畫面也色彩繽紛了。畫面里老人接孩子放學，穿著時尚的女性在小河邊聊天，時髦的女郎踏著高跟鞋穿著短裙走過鮮花店，現代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幸福蘇城

這邊廂寫春聯貼春聯，好不熱鬧；那邊廂一對新人拍婚紗照，一派喜慶。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暢談，外國游客舉起相機拍著什么，流水小橋上有人在閑庭信步。畫面里一輛小轎車顯得特別突出，一家三口提著禮品從小汽車上下來，像是來看望父母的樣子。一輛電瓶車上，孩子坐在后座寫著作業，一對父子在井邊往井里探著頭……場面喧鬧卻又和諧。

四大名旦

每一個場景里出現的畫面，除了記憶里的場景，謝友蘇也會去仔細翻閱歷史資料，找到最切實的史料印證，然后畫進畫中，力求真實還原歷史。比如這幅《“四大名旦”美好記憶》里，“四大名旦”指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蘇州輕工、電子行業的四大件——長城電扇、孔雀電視機、春花吸塵器、香雪海電冰箱。從50年代一貧如洗，到80年代物質豐富了，從四大件開始，謝友蘇設計了“四大名旦”的情節，幾個人在搬電冰箱，邊上有羨慕的，有議論的，那時候不僅要憑大價錢還要憑票才能買到，買上一樣電器就已經夠讓人羨慕了，何況還是兩樣。邊上有一對新婚夫妻，新娘好像是剛睡醒的樣子，探出頭來看，很新奇羨慕的樣子。

今天我們回頭看，逝去的歲月里實在有些東西太美好。但再往后70年，回頭看2019年，也有它的美好。每次我們回頭都是這樣。我們總說，很好的東西不見了，其實可能只是暫時不見，至少，謝友蘇已經將這樣的幸福和感動化在了筆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