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不一定有愛情，但一定會有義務

今年年初，我去北京出差，借宿在好友家中，她正處于離婚前的談判階段，與對方商量財產分割。

一天深夜，朋友從發燒的昏睡中醒來，走出臥室看見了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寫稿的我，“好像回到了宿舍里。”大學時我們住在一個宿舍，曾經無數次在睡前聊天。在那個窗外下著小雪的夜晚，我們像以前一樣談論起愛情，只是不再憧憬。漂亮的人會擁有更多愛情的機會，好友千挑萬選，還是潦草收場，不禁陷入悲觀，我只有安慰她。

與我所知道的無數場離婚相比，以平和談判收場已經算是幸運的結局。去年我采訪了一對互相把對方送進精神病院的夫妻，女方一直在嘗試把男方送入精神病院，然后為他申請限制民事行為能力認定，男方為了盡快擺脫女方的控制，提起了離婚訴訟。

庭審在去年初秋舉行，距離他們互送對方進精神病院的事情登上全網熱搜已有兩個多月，但審判結果還是不準予離婚。女方堅稱他們的感情未破裂，男方也拿不出分居的證明，盡管已有無數證據表明，他們的婚姻充滿了算計和沖突。

所以當律師唐一菲告訴我，她有一名當事人，在丈夫服刑十余年的情況下提起離婚訴訟，依然兩次沒有判離，并且獨自購買的房產也要被分割時，我對這種結果毫不意外，但仍然感到不解。每次聽到這樣的事情，我總會想起以前的一個采訪對象，她在離婚后拿到撫養權，但孩子被丈夫搶走，而她沒有任何辦法能追回孩子。采訪中她問我，為什么父母總是催促她結婚，而不告訴她婚姻的陰暗面，為什么那么多偶像劇都在宣揚愛情的甘甜，卻不告訴人們婚姻的風險？

從社會層面來看，婚姻是愛情水到渠成的終點，也是新組建家庭的許可證明。婚姻是那樣的理所當然，以至于人們總是忽略其在法律上需承擔的責任和義務，例如共享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財產和債務。人們懷著對愛情的向往走入婚姻，可是愛情是稀有的，而義務才是必須承擔的，當站在離婚的博弈場上，婚姻才會褪去所有被愛情制造的裝飾，露出現實的猙獰。

離婚是那樣的現實，即使是法院的裁判，也并非存在于法條的真空之中，它會不可避免地被社會現實所影響。近幾年來，房子就成為了離婚訴訟中極為棘手的存在，很多當事雙方拿不出給對方的補償款，沒辦法在調解階段達成共識，法官不得不額外處理房屋法拍的程序，這意味著判決離婚的工作量進一步增加，法官選擇判決離婚的意愿就會進一步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