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莫扎特藝術歌曲《紫羅蘭》的創作特征與演唱處理

藝術歌曲是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盛行的抒情歌曲的統稱，通常以詩歌為歌詞、以鋼琴為伴奏，結構短小，緊密結合聲樂的特色，注重對人復雜情感、思想的表達。《紫羅蘭》是莫扎特最具有代表性的藝術歌曲之一，本文從作品的結構、旋律、調式、和聲布局等角度出發，通過分析作品呈現出的諸多層面的藝術特征與創作特征，理解作品的旋律美、和聲美、聲樂美，以期為相關研究者提供參考。

一、莫扎特藝術歌曲概述

莫扎特的藝術歌曲風格獨特，題材多樣，是德國藝術歌曲的重要代表，并且在不同時期呈現出不同的風格特點。

莫扎特青年時期的藝術歌曲，如《致希望》《致孤獨》等，短小精悍，充分展現了詩歌的結構形式與藝術特性，并以聲樂套曲的方式，將詩歌的形式美、結構美、藝術美及特征美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其成熟時期的作品，如《小小的紡織女》《隱瞞》《晚來思緒》《致克羅》等，在旋律上給人以祥和、寧靜的感覺，曲調豐富且復雜，然而在復雜的藝術構想中，卻能讓音樂旋律充滿童真和童趣，將人物刻畫得鮮明生動的同時，充分表達了作曲家的思想情感。

二、藝術歌曲《紫羅蘭》的創作背景

《紫羅蘭》創作于1785年，是莫扎特藝術歌曲的代表作。歌詞來自德國著名作家歌德1775年發表的同名詩作，以德語演唱，賦予三段詩詞不同的曲調，充分刻畫了紫羅蘭、牧羊女、旁觀者三個角色形象。

《紫羅蘭》通過將“紫羅蘭”隱喻為一個心碎的青年男子，抒發作曲家對愛情渴望、無奈、傷心的情感。1777年莫扎特遇到了康斯坦策，兩人迅速墜入愛河，但由于家庭的反對及窮困的境遇，導致兩人的愛情關系始終飄忽不定。而兩人分分合合，讓莫扎特既感受到愛情的甜蜜，又不得不接受失戀所帶來的“痛苦”。所以莫扎特將自己對愛情的理解，深深融入藝術歌曲《紫羅蘭》的創作中，借助“紫羅蘭”表達自己對愛情“難以把握”的感受，也抒發了自己哀傷、悲痛的情感。

三、藝術歌曲《紫羅蘭》的創作特征

（一）歌詞意境與旋律

歌德所創作的詩歌《紫羅蘭》發表于1775年，1785年莫扎特為其譜曲。這是莫扎特與歌德兩位處于同一時代的藝術巨匠一次未曾謀面的合作，兩者所表達的愛情理念雖然存在明顯的差異，然而在情感層面卻高度契合。歌德表達的是為愛癡狂的男子被拒絕后的傷心之情；而莫扎特則在詩歌內容的基礎上，對愛情進行了更深層次的闡釋，表現了“愛情是可貴的，因為它難以得到及維持；愛情又是美妙的，但破碎后又是痛苦的”。在調式、調性、旋律及結構的處理上，莫扎特將自身情感巧妙地融入詩歌里，從而在歌詞意境與旋律充分結合的前提下，切實提升了藝術歌曲《紫羅蘭》的情感感染力與藝術號召力。

（二）結構、調性與調式

藝術歌曲《紫羅蘭》是一首短小而精致的作品，主要由3個樂段組成，擁有豐富的音樂調性及調式，在表達情感、營造氛圍、敘述情節的過程中，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少女、紫羅蘭及旁觀者三者的情感，讓音樂表現更加豐富，富有詩意美。

在故事開場中，作曲家從主調G大調進入，以小詠嘆調為契機，展現了少女出場時的情景。在描述少女時將調性轉換成D大調，溫暖又陽光，將少女在花叢間歌唱、舞動、漫步的畫面清晰而全面地描繪出來，讓人在詩意的氛圍中理解紫羅蘭為何會傾心于少女。

第2樂段，作曲家以g小調至降B大調再回到g小調的設計，表現出紫羅蘭復雜的內心世界，讓紫羅蘭真摯而多變的情感得到充分的表達，并且持續推進了故事的情節發展，描繪出紫羅蘭既對少女愛慕又緊張焦慮的心情。

第3樂段，樂曲進入高潮部分。第1個樂句調性轉換至降E大調，4小節后又來到其平行小調c小調，接著在G大調的烘托下，讓聽眾與紫羅蘭純真的情感產生共鳴，進而使旋律再次變化，將聽眾帶入意料之外的結局——姑娘沒有留意紫羅蘭，反而輕輕踩在了它的身上。在這種悲傷的結局下，調性及旋律營造出一種悲傷而寧靜的氛圍，既表達了旁觀者對紫羅蘭的同情，又表達了紫羅蘭內心失落的情感。結尾一句“好一朵可愛的紫羅蘭”，與開頭遙相呼應，在主調G大調的支持下，旋律格外讓人動容。

（三）旋律線條

藝術歌曲是一種抒情性較強的歌曲類型，有著多種藝術風格與表現形式，能夠通過情感抒發、思想表達及意境營造等方式讓人沉浸其中，獲得音樂美的享受。《紫羅蘭》是莫扎特最具代表性的藝術歌曲作品之一，同時也是極具浪漫主義氣息的聲樂作品，音樂旋律流暢自然，能夠將古典高雅的音樂氣息及詩歌作者對美好愛情的向往完整地表現出來。

從旋律線條的維度出發，音樂旋律并沒有像傳統音樂那樣跌宕起伏，反而從詩歌寧靜的意境入手，營造出一種寧靜、穩定、安詳的旋律氛圍?！蹲狭_蘭》歌詞循序漸進、高潮迭起，一句“可憐的花兒”貫穿首尾，使全曲渾然天成，不僅讓音樂旋律富有動態美，還能持續表達甜美、寧靜、安逸的藝術氛圍，將紫羅蘭的形象生動而立體地呈現給聽眾。但《紫羅蘭》聲樂線條并非始終保持平緩，作品第二段和第三段中，短促的節奏讓音樂旋律發生了變化，描繪出紫羅蘭復雜而真摯的內心情感，讓聽眾與紫羅蘭產生情感共鳴，讓平緩的音樂線條更富有律動，繼而使音樂氛圍與歌詞巧妙地融合。

（四）和聲布局

在藝術歌曲《紫羅蘭》的創作中，莫扎特為營造悠然寧靜的氛圍，表達對純真愛情的向往，采用了豐富的和聲，織體的變化也與歌詞大意十分契合。用分解和弦來配合動態的旋律，用半分解和弦來體現詩歌的內涵，用柱式和弦來烘托積極向上的音樂情感氛圍?；诖?，詩歌內容、意境氛圍及作者情感都得到了充分表達，讓鋼琴伴奏與詩歌意境巧妙地融合。

第1樂段的第1樂句材料和前奏相同。在和聲安排上，前4小節以變格進行為主，主和弦和下屬和弦交替進行。第5小節Ⅴ2—Ⅰ6—Ⅴ34—Ⅰ6的和聲進行，在旋律逐漸變強的上行級進的同時，低音與之反向進行，對比明顯。第6小節是古典音樂常見的終止式K46—Ⅴ—Ⅰ，從力度上也是由前1小節的強轉弱，旋律暫時平緩下來，頗具戲劇化，為少女的出場做好了鋪墊。隨后，旋律中出現了多處大跳音程，襯托出少女歡樂的歌聲及輕盈、優雅的姿態，旋律輕快活潑，給人一種律動感，讓人不禁聯想到少女在紫羅蘭花叢中漫步、歌唱的情景。在和聲上D大調的屬七和弦和主和弦連續交替進行，不僅再次描繪了少女步伐的優美，更為作曲家表達紫羅蘭的內心情感埋下了伏筆。

A段和B段的間奏部分使用了連續的16分音符，和聲上的安排仍然是D大調Ⅴ7-Ⅰ，讓少女的輕松自在得以延續。第2樂段開始，旋律進入g小調，旋律也以描寫紫羅蘭內心世界為主。在第33和34小節，作曲家將流動的旋律與柱式和弦巧妙地交織，使用了半音化和聲——從降B大調的重屬和弦到屬和弦，充分表達出紫羅蘭對純真愛情的向往及難以平復的心情。

第3樂段中，和聲織體從柱式和弦開始，和弦由降E大調的主和弦到下屬七和弦后又回到穩定的主和聲上。低音由主音開始向下推移，過渡到其平行小調c小調上。從第52小節的第2拍開始到第53小節使用了附屬的連鎖進行，加入了連續的離調和弦，讓低音呈現出與主旋律反向的半音進行，尤其是第53小節增六和弦的出現，烘托出緊張的氛圍——少女經過紫羅蘭，但沒有留意，從而澆滅了紫羅蘭對愛情的希望。樂曲結束的和聲材料也來自前奏部分，首尾呼應，在抒發紫羅蘭慶幸為愛人死去的情感之外，還融入了旁觀者對紫羅蘭的憐惜之情（見下表）。

藝術歌曲在莫扎特音樂藝術創作中的占比較少，然而其藝術價值極高，成為古典主義音樂的代表?！蹲狭_蘭》是莫扎特最具代表性的藝術歌曲之一，作品運用了傳統的民歌體詩歌，歌詞分為三部分，描繪了美麗的少女在開滿紫羅蘭的原野上嬉戲、歌唱、舞蹈的場景，表達了一種純粹的原野美、愛情美及動態美。全曲的3個樂段結構短小，但與主題環環相扣，表現形式“生動活潑”，能夠淋漓盡致地將少女歌唱、舞蹈的情景及悠然寧靜的氛圍呈現出來。為更巧妙、更充分地表現藝術歌曲《紫羅蘭》的藝術內涵，表演時應做到如下幾點。

（一）調式、調性的轉換

莫扎特藝術歌曲的風格以優美、典雅為主，在歌曲創作中，他非常強調對裝飾音的應用，通過裝飾音保持音樂旋律的靈活性及流動性，使藝術歌曲營造出非凡的意境，給人以和諧、柔美、安詳的感覺?！蹲狭_蘭》第1樂段通過重復的樂句及前奏，營造了一種輕松、愉快的氛圍，將少女美麗、靈動的形象展現出來。在調式、調性轉換的處理上，表演者應將鋼琴彈奏與演唱者演唱的節奏結合起來，通過循序漸進的方式，讓演唱者演繹出明快、柔和的音色，讓作品氛圍在旋律的持續推進下不斷提升。而在第2樂段中，作曲家通過調性的轉換，表達了紫羅蘭自卑、期盼及激動的情感變化。因此，演唱者在演唱中，要注重紫羅蘭的情感變化，讓調式轉換與紫羅蘭的情感變化緊密結合，使聽眾了解紫羅蘭不同階段的情感。在第3樂段中，紫羅蘭出現了悲觀、失落及痛苦的情感，演唱者應在變換調式的同時，將節奏處理得更緊湊，使其服務于角色的形象塑造。

（二）力度、速度的變化

莫扎特在鋼琴作品及藝術歌曲創作中，追求自然與簡單的創作理念，形成了高貴與典雅的藝術氣質，從而讓音樂作品呈現出寧靜與和諧之感。在演繹藝術歌曲《紫羅蘭》的過程中，應從莫扎特音樂作品高貴與典雅的藝術特質出發，把握好演奏力度，強化作品的藝術氛圍，演繹力度不宜過輕或過重，否則會導致作品在調性轉換、旋律線條及節奏上的問題。所以演唱者須結合作品的意境、角色的情感變化及莫扎特的創作風格進行靈活的把握，讓作品在呈現出寧靜悠然的藝術氛圍的同時，抒發作曲家真摯的情感。除了力度，演唱者和鋼琴演奏者還要掌握好演繹的速度，即要處理好作品的節奏，演繹情感較為激烈的部分，節奏、速度要快；而演繹情感較為平淡的部分，要放緩節奏與速度，使力度與速度充分地結合，呈現作品的藝術美感。

（三）裝飾音的運用

藝術歌曲《紫羅蘭》不僅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音響效果，抒發了作曲家的情感，還通過和聲布局、旋律線條及裝飾音等音樂元素，表達出詩歌的內涵及意境，引發聽眾的情感共鳴。裝飾音是莫扎特充分提升作品藝術效果、強化作品意境及氛圍的重要手段。《紫羅蘭》是一首贊美愛情的藝術歌曲，表達了作曲家對愛情的渴盼及憂思。在裝飾音的應用上，表演者要根據情感抒發的重點，巧妙地添加裝飾音。例如在表現“紫羅蘭”悲傷的情感時，應利用顫音這一裝飾音進行修飾；而在情感轉折中，表演者可適當利用倚音和回旋音來強化作品的音響效果，使旋律更加清晰、情感表達更加鮮明，從而在鋼琴伴奏與人聲演唱的配合下，充分表達出作者多樣的情感色彩，提升作品的藝術感染力，增強作品的藝術表達效果。

五、結語

《紫羅蘭》是莫扎特最具代表性的藝術歌曲之一，它巧妙地將音樂旋律、文學藝術及聲樂演唱三者融為一體，通過運用韻律感強的鋼琴伴奏，賦予藝術歌曲無與倫比的藝術之美。為提升藝術歌曲《紫羅蘭》的表演質量，我們不僅要把握莫扎特《紫羅蘭》的創作特征，還要明確其人文意蘊、藝術特質及表現技巧，以此提升歌曲表演的藝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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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宋玉函，女，碩士研究生，長江大學，講師，研究方向：和聲）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