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空的耳朵

穿越時空的耳朵

——致伯牙

湖光山色已備好

你以琴弦為語，在說什么？

是高山矗起了壯志？是流水孕育了希望？

還是砍柴的刀生了一對耳朵？

那年，風有情有義

旋律被心破譯

你手指的來路，正對應歸途

此刻風在吹，是那年的風

兩千多年無非彈指一揮

你的琴聲還如天籟

聽懂你的人還守在湖畔

請寫生的人把我也畫進去

畫這被旋律撫過的山水

我劃船返回古代

畫綠草如茵，波光粼粼

畫穿越時空的耳朵

托起一片閑云

給陌生人畫像

這空白紙需要鋼筆一點點激活

像是按特定比例制作一個人形地圖

我小心翼翼

畫眉毛，畫眼睛，畫鼻子……

因為沒有撤回功能

敗筆只有美工刀能對付

我刮呀刮

人形地圖方寸已亂

但陌生人的人生軌跡絲毫不差

該結婚生子就結婚生子

該升官發財就升官發財

該大笑還大笑

準備說的話該卡在唇邊

還卡在唇邊，像凝固了的空氣

線條再怎么交集

也不通向定格在鏡頭里的人

更不通向鏡頭里出走到人間的人

我激活的——只是空白紙

這空，形似竹籃

這白，狀如流水

山楂樹下

我一個人站著

樹太小，不能為兩個人的愛情遮風擋雨

果未熟，葉未長，花未開

手風琴還在樂器商店酣睡

相遇還早

空氣中彌漫著隱隱約約的酸澀

擁吻子虛烏有

我一個人站了很久

數風來了九十九遍

又走了九十九遍

如果有熒幕

我打算一個人演主角

也跑龍套

擦皮鞋

不關乎有軌電車一只木箱一塊布條和一雙

凍得通紅的小手

不關乎影視里底層百姓的艱辛生活和無法

調和的階級矛盾

我坐著小馬扎彎下身子擦皮鞋

那是自己穿的皮鞋自己穿的風雨和風塵

當給鞋子洗臉吧！

我左擦擦右擦擦頂擦擦側擦擦

像是沾滿風霜的斑駁道路被粉刷一新

手中的刷子連帶著手頓時有了底氣

這是新時代了呢。多么神奇

我甚至透過烏亮的鞋油看到了塵封已久的

過去

過去是一座浮橋，走過的人早被送到了各

處

皮鞋是見證者，適合紀念

此人已遷出

有人去找我

逢人就問一朵云的下落

他找遍了故鄉的山水、田地

最后站在我老屋門前

再怎么順著村里的石板路找，他也碰不到

我

我離開故鄉很多年了

不會從水井那頭提著洗凈的衣服回來

也不會背著一捆剛打的柴禾從村外回來

他來遲了。

像是落幕的舞臺，他只看到陳舊的時光在

游走

“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不完全是故事。”

沒有人告訴他我去了哪里

鄉鎮派出所的民警看了看電腦記錄：

“此人已遷出。”

是個好日子

2022年2月22日

正月二十二，星期二

用駱賓王曲項的白鵝來描述

湖里已是絕美風景

晚上22點22分

我給重要的人發微信

告訴他我們很幸運

在虛擬的紙上談兵不成，就談心

順便想想200年后的人們

他們順理成章把“2022年”中的“0”換成“2”

不費吹灰之力治好了200年前完美主義者

的強迫癥

這真是一個好日子

他們前溯200年，后推200年

和我一樣興高采烈，又茫然若失

像白鵝游弋間被撤走了湖

擱淺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