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31日凌晨,剛參加完伊朗新總統就職典禮的哈馬斯最高領導人哈尼亞在寓所被炸死,以色列成為懷疑對象。而次日,黎巴嫩真主黨公布了其二號人物哈吉·穆赫辛(又名福阿德·舒庫爾)的死訊,同時發布了伊朗派駐真主黨的軍事顧問米拉德·貝迪的訃告。這二人是在7月30日死于以軍空襲。
兩天之內,真主黨二號人物和哈馬斯一號人物都被“定點清除”,似乎印證了以色列“雖遠必誅”的一貫方針。但選擇在德黑蘭動手,勢必招致伊朗等勢力的報復,甚至連土耳其都為哈尼亞之死降了半旗,說明后果嚴重。美國已派航母為以色列壓陣,而伊朗也指責美情報部門為以色列出力,警告美在海灣的資產可能受到打擊。
隨著兩邊競相“越過紅線”,中東的沖突正在進入“新階段”。
稍早前的7月27日,以色列控制的戈蘭高地北部城鎮邁季代勒舍姆斯的一處足球場,遭到疑似黎巴嫩真主黨的火箭彈襲擊,說阿拉伯語的德魯茲族12名未成年人死亡。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緊急結束訪美行程,回國主持安全內閣會議商議報復措施。一時間,以黎之間會開戰的傳聞甚囂塵上,一些國家開始從黎首都貝魯特撤僑。
真主黨頻繁打擊以色列,是去年10月加沙哈馬斯偷襲以色列之后,以色列面臨的肘腋之患。和南方也門胡塞武裝不時襲擊紅海上的以色列商船(企圖切斷以色列南方埃拉特港的海上貿易)、派無人機襲擾以經濟首都特拉維夫不同,北方黎巴嫩真主黨對以色列北部和以控戈蘭高地的居民點,構成了重大而急迫的威脅。
前一階段,以色列集中力量對付加沙的哈馬斯武裝,而南邊也門胡塞武裝的威脅,有美英的空襲加以遏制。至于北方的真主黨,與以色列一直保持著相互炮擊的小規模沖突。在以軍規劃里,先解決南方的哈馬斯,再調兵北上對付真主黨,是基本的“突圍”策略。
境內12名未成年人被炸死事件,給內塔尼亞胡政府帶來巨大壓力。以色列北方邊境的德魯茲人長期忠于以色列,如果連德魯茲人都無法保護,以色列在北方加利利和戈蘭高地阿拉伯語族群中的威望就會瀕臨瓦解。無論從捍衛本國公民的角度,還是從守住以政府在少數族裔中威信的角度,報復真主黨都是以色列的必然選擇。
西方大國在譴責真主黨濫殺無辜的同時,都在勸說以色列克制。美國拜登—哈里斯政府忙于大選不想分心,馬克龍面對議會選舉后左翼要求組閣的壓力,也不希望黎巴嫩被以軍狂轟濫炸。以政府一邊表示,除非真主黨解除武裝、撤離黎南部,才能實現和平,一邊從7月28日起不斷空襲和炮擊真主黨盤踞的黎南部村鎮,打擊真主黨的有生力量。
等到7月30日,以色列空襲了貝魯特的一棟建筑,目標是真主黨總書記納斯魯拉的高級軍事顧問穆赫辛(也被稱為真主黨武裝的參謀長)。以色列情報人士指出,穆赫辛已經死亡,醫院保安守衛的只是他的遺體。
穆赫辛據說是策劃7月27日襲擊戈蘭高地足球場的主謀。他的死,標志著以色列將“消滅主謀”作為第一目標。穆赫辛已死,不代表以色列放棄了進攻真主黨的打算。2006年黎以戰爭后,經過18年的苦心經營,真主黨已經擁有15萬枚以上的火箭彈,其中有的射程可達200公里,足以覆蓋以色列大部分領土。正因為真主黨通過黎以戰事和敘利亞內戰已經“悄然坐大”,以色列才下決心要消滅真主黨的實力。
和穆赫辛死于魚龍混雜的貝魯特不同,哈尼亞是在伊朗革命衛隊的嚴密保衛下,死于伊朗首都。他的死,意味著以色列對伊朗的安保情況了如指掌,且不排除哈尼亞身旁的巴勒斯坦和伊朗人士中有“內應”。
8月1日,黎巴嫩真主黨突然向以色列北部邊境社區發射了幾十枚火箭彈,但實際傷害很小。此前,以色列的戰爭威脅已經有了效果:黎巴嫩看守政府已經替真主黨傳話,愿意從利塔尼河以南撤出,換取以色列不發動全面進攻。
這個“求和信號”,雖然滿足了以色列要求真主黨撤軍的要求,但距離以色列要求的真主黨解除武裝還差得遠。以色列的進一步軍事打擊,仍然如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懸在真主黨頭上。鑒于此,真主黨計劃撤離其在貝魯特的總部。
在巴以地區,去年10月7日哈馬斯突襲以色列,嚴重惡化了以色列的整體安全環境。以色列累計動員了30萬人參戰,且截至今年7月底已有689名以軍士兵和63名以色列警察喪生,另有10名辛貝特特工死亡。當前由于兵員不足,以色列最高法院決定解除對極端正統派猶太教徒的征兵豁免,引發了極端正統派的強烈抗議。以色列國內仍未獲釋人質和已死亡人質的家屬,也發起抗議向右翼政府施壓。
但外界低估了內塔尼亞胡的能力,尤其美國民主黨政要總是把他稱為“和平的障礙”。其實在以色列目前“集體右轉”的政治大氣候下,內塔尼亞胡是在政治能力上唯一可以做右翼共主、在安全事務上唯一能擊破“抵抗之弧”的人,而甘茨和拉皮德缺少內塔尼亞胡應對多線作戰的能力。
內塔尼亞胡的核心安全理念有二:一是集中兵力對付最大威脅;二是對膽敢襲擾以色列者絕不手軟。內塔尼亞胡盡管把美以聯盟作為維系以色列安全的最大支柱,但也明白維系以色列安全根本上要靠以色列自己。以色列經過10個月苦戰基本打垮了哈馬斯的軍事力量,這次又除掉穆赫辛和哈尼亞,震動了“抵抗之弧”的總后臺伊朗。
回頭來看,以色列的安全形勢已有所改觀:加沙的哈馬斯主力已經瓦解,未來在加沙不太可能出現激進的反以政權;穆赫辛被殺,真主黨除了撤兵北渡利塔尼河以避以軍“兵鋒”外,難言其他上策;以色列空襲也門荷臺達,對胡塞發出了新的警告。
至于伊朗,雖在醞釀規模遠超4月襲以規模的跨國聯動襲擊,但受制于國內經濟疲軟等因素,并不想與以色列全面開戰。從遏制的角度出發,內塔尼亞胡主張建立由美以主導、阿拉伯國家參與的“亞伯拉罕聯盟”,共同對抗伊朗。這可能會拖累已經初見眉目的沙特—伊朗和解,以及剛剛成型的巴勒斯坦內部派別和解。未來巴勒斯坦的建國進程,需要以更大的政治勇氣來爭取,而不要被美以與伊朗間的地緣沖突邊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