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華中地區的地域范圍包括江蘇、安徽兩省的全部,和河南、湖北、浙江、湖南4省的一部分,面積約50多萬平方公里,人口在1億左右。這里是中國最富庶的地區,也是國民政府的主要經濟命脈所在。1937年七七事變后,日本侵略者大規模進犯我國內地,在全國人民的抗日呼聲中,國共兩黨第二次合作,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成為我黨在華中地區的主要武裝力量。
東進,新四軍發展的戰略方向
新四軍組建后,中共中央和毛澤東進行了總攬全局的考慮、部署。毛澤東在指示八路軍大踏步推進華北敵后的同時,要求組建不久的新四軍離開皖南東進,開赴蘇南境內的茅山山脈,繼而擴展到蘇南蘇北更大區域。根據毛澤東的指示,1938年春,陳毅和粟裕率第1、第2支隊從皖南巖寺地區東進江南蘇皖邊敵后地區,高敬亭率第4支隊由皖西霍山東進皖中敵后地區;同年秋,彭雪楓率新四軍游擊支隊,由河南竹溝地區東進豫皖蘇邊敵后地區。
但是,由于國民黨當局的種種限制和防范,更由于王明右傾投降主義思想的影響,新四軍沒能在上海、南京、武漢及其他重要敵占城市的附近組織起廣大的游擊戰爭,沒有在敵后建立鞏固的根據地,軍部偏安于皖南一隅,“敵后及鄉村中的工作特別薄弱或者完全沒有工作”,“新四軍的發展很小、很慢,在給養方面很困難,在戰略上所處的地位很危險。華中敵后許多自發的抗日游擊戰爭,很久也沒有得到我黨我軍的領導”。鑒于此,中央和毛澤東十分著急。1938年9月29日至11月6日,中共中央召開的六屆六中全會強調了黨在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確定了“鞏固華北,發展華中”的戰略方針,撤消長江局,建立中原局、南方局,明確劉少奇為中原局書記。
1939年春,周恩來到皖南與新四軍領導人商定了“向東作戰,向北發展,向南鞏固”的戰略方針。為了向東作戰,陳毅指揮第1支隊第6團以“江抗(”江南抗日義勇軍)第二路名義,從茅山地區東進蘇常太、澄錫虞地區,一直打到上海近鄰的虹橋機場;羅炳輝率新成立的第5支隊東進津浦路東地區;張云逸率江北指揮部部隊由皖中地區向皖東地區發展,創建了跨越津浦路兩側的皖東抗日根據地。11月初,劉少奇率中原局機關到達安徽新四軍游擊支隊駐地,并向中央報告了發展豫皖邊區工作的意見,提出“創造蘇北根據地”的建議。11月19日,中央對華中工作發出指示:整個江北的新四軍應從安慶、合肥、懷遠、永城、夏邑之線起,廣泛猛烈地向東發展,一直發展到海邊去,不到海邊決不應停止。一切有敵人而無國民黨部隊的區域,均應堅決地盡量地但是有計劃有步驟地去發展,在此廣大區域應發展抗日武裝(正規與地方的)5萬至10萬人槍。12月上旬,劉少奇抵達新四軍江北指揮部駐地皖東定遠縣藕塘鎮,在這里召開了三次中原局會議,分析形勢,統一認識,認為“有大發展希望的地區是江蘇北部”,號召新四軍江北部隊堅決沖破國民黨頑固派的限制,以實際行動實現中共中央提出的東進意圖。
1940年7月上旬,新四軍挺進縱隊取得郭村保衛戰勝利,新四軍江南部隊主力北渡,與挺進縱隊、蘇皖支隊組成蘇北指揮部,在爭取國民黨魯蘇皖邊區游擊總指揮李明揚中立的情況下,蘇北指揮部所屬部隊于7月下旬東進泰興黃橋地區,全殲來犯的國民黨頑固派韓德勤的89軍和獨立第6旅,并乘勝攻占海安、東臺等地,直下蘇北重鎮鹽城。為支援華中新四軍,黃克誠奉中共中央軍委命令,率八路軍第2縱隊于6月27日南下越過隴海路,到達新四軍第6支隊駐地安徽渦陽縣,之后與彭雪楓部合編為八路軍第4縱隊。7月底,黃克誠率部向津浦路東開進,8月初到達皖東北地區,組建八路軍第5縱隊,隨后東進蘇北,開辟蘇北抗日根據地。10月上旬,新四軍蘇北指揮部移師海安,其北上部隊與黃克誠率領的八路軍第5縱隊先頭部隊在大豐獅子口勝利會師。

新四軍東進正值中華民族全面抗戰形勢異常嚴峻的時候。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黨中央和毛澤東作出的新四軍東進決策,對于凝聚力量、奪取抗戰勝利具有重大戰略意義。只有東進,實施戰略展開,新四軍才能更好地開展游擊戰,打擊日寇;只有東進,新四軍才能與敵后人民群眾相結合,領導開展人民戰爭,建立敵后根據地,有效地牽制和打擊侵略者;只有東進,新四軍才能擺脫國民黨的掌控與限制,最大限度地發展和提升自己,壯大人民武裝力量,從根本上改變抗日戰場的態勢。事實上也正是如此。1938年至1940年,新四軍在華中敵后的東進,擴大了中國共產黨和新四軍的影響,在華中敵后戰場上形成了新的全民抗戰的態勢和氛圍。新四軍也從組建時的1萬多人發展到1940年底時的9萬多人(含八路軍第4、第5縱隊3萬多人),實際增加了5萬多人。
碰撞,東進路上激起的漣漪
新四軍東進,產生了重大影響和積極的效果,但在東進過程中也暴露出一些問題。一是新四軍領導層對東進的認識不統一。由于“項英同志在皖南的工作,只顧與國民黨的聯合,而一切服從其限制。依賴國民黨不會消滅他,不愿或不敢到敵后去發展新四軍,建立抗日根據地”,客觀上影響了新四軍東進的步伐。4支隊司令員高敬亭,留戀大別山根據地,消極對待中央的指示,4支隊主力很長一段時間在淮南路西地區徘徊不前,遲滯了新四軍東進的步子。
二是新四軍東進后,黨領導的抗日武裝指揮體系紊亂。新四軍成立時,軍部及1、2、3支隊均在皖南,4支隊在皖西立煌縣(今金寨縣)。1938年下半年始,這4個支隊沿長江南北向東挺進,經過三年的發展,新四軍抗日烽火已在蘇、浙、皖、豫、贛 、鄂大地上熊熊燃燒,特別是在蘇中、蘇北、淮南、淮北、皖中、皖東、皖東北、豫南等地陸續組建了抗日隊伍,建立了抗日根據地,而仍處在皖南敵頑包圍之中的新四軍軍部已難以領導和指導華中敵后的抗日力量。
“華指”,新四軍歷史的必然選擇
為了解決新四軍內部在東進問題上存在的思想認識問題、組織問題及華中敵后抗日武裝的統一領導問題,中央下發了一系列指示,采取了一系列措施。1938年、1940年中央先后給項英和東南局下發了兩個“五四”指示,要求新四軍主力要到敵后進行游擊戰爭,明確了新四軍主力挺進敵后的步驟和任務。在第二個“五四”指示中,針對項英的“江南特殊論”,指出應強調同一性,不應強調特殊性,要建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統一戰線的政權,向一切敵人占領區域發展。針對國民黨反共政策,“我們應強調斗爭,不應強調統一”;嚴正提出“我愈發展,彼愈投降,我愈退讓,彼愈抗日”的觀點是極其錯誤的;強調“目前是國民黨反共頑固派極力反對我們在華北、華中等地建立抗日民主政權,而我們是必須建立這種政權” 。
為協調東進指揮問題,受中央委托,周恩來于1939年2月23日到皖南涇縣云嶺新四軍軍部,在干部大會上作《目前形勢和新四軍的任務》的報告,傳達中央六屆六中全會精神和發展華中的指示,向軍部領導人傳達了黨中央關于尊重并確立葉挺在新四軍的地位和工作的指示,對項英進行了批評。中央還先后派遣徐海東、鄭位三、戴季英等到4支隊加強領導。1939年中央決定“以隴海路為界,路南的部隊及地方黨無論在指揮上及建制上概歸中原局管理,八路軍115師在路南發展的地方武裝全部交中原局”。1940年6月22日,劉少奇致電延安,為統一對華中各部的領導,建議建立“有威信有工作能力的華中總司令部”。
1940年10下旬,劉少奇率中原局機關、江北軍政干校大部分學員和江北指揮部一部分干部共1000余人,從皖東前往蘇北,于10月31日到達蘇北阜寧縣的東溝鎮,與黃克誠率領的南下八路軍會合。11月7日,劉少奇在黃克誠陪同下經鹽城抵達蘇北指揮部駐地海安,與陳毅、粟裕會面,共商華中抗日大計。
此時,華中我黨領導的部隊已有陳毅兼指揮的新四軍蘇北指揮部、張云逸任指揮的新四軍江北指揮部、李先念任司令員兼政委的豫鄂挺進縱隊、彭雪楓任司令員的八路軍第4縱隊,以及黃克誠任司令員兼政委的八路軍第5縱隊等。11月10日,劉少奇致電中央,為統一華中軍事指揮計,提議中央任命陳毅為新四軍八路軍總指揮部總指揮,并增補為中原局委員;如葉挺到華中任總指揮,陳毅副之。11月12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復電批準成立華中新四軍八路軍總指揮部(“華指”),葉挺和陳毅分任正副總指揮,胡服(劉少奇)任政治委員,葉挺未過江之前,由陳毅代理總指揮,并明確“葉陳胡統一指揮所有隴海路以南的新四軍八路軍”。
“華指”的成立,使共產黨在華中的抗日武裝形成了一個整體,實現了統一指揮,同時使黨領導的抗日武裝脫離了國民黨統治區,擺脫了國民黨的監視和控制,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獨立自主”。“華指”的成立還進一步強化了黨的領導,有效地增強了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1941年1月6日,國民黨當局置大敵當前于不顧,悍然制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新四軍軍長葉挺被扣押,副軍長項英等遇害。但由于組建了華中新四軍八路軍總指揮部,中央沉穩應對,1月25日,經中央軍委批準,在“華指”基礎上,重新組建了新四軍軍部,陳毅、劉少奇出任軍長(代)和政委。從此,我軍虎嘯深山,龍吟大海,在華中大地上演出了一幕幕抗敵斗頑的活劇,彈奏出一曲曲氣吞山河的樂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