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光華出生于1919年8月,原名溫榮濤,浙江平陽水頭鎮人。1938年4月初,他從家鄉赴上海參加中央特科,成為中央特科外圍組織“上海市華東人民武裝抗日會”(簡稱“武抗會”)成員;不久,轉入到新四軍部隊,從此轉戰馳騁于江南多個地區。他親歷了“江南抗日義勇軍”(簡稱“江抗”)的組建全過程,并在“江抗”西移北撤后以陽澄湖36位傷病員為主所組建的“江南抗日義勇軍東路司令部”(簡稱“新江抗”)工作過,還親歷了新四軍東進期間的多次戰斗。施光華生前曾在《大江南北》等紅色刊物上發表過數十篇追述當年他親歷的、充滿激情的戰斗回憶文章,被譽為“江抗”歷史的“活化石”,解讀“江抗”的“活字典”。他于2023年12月25日逝世,享年105歲。
悄然離家 照片留言母親
施光華在家鄉水頭鎮小學畢業后輟學,時常與多位追求進步的同學、同道相聚在一起縱論天下事,對當時社會現象總感到有著許多難解的疑團。在閱讀了毛澤東、魯迅、高爾基、鄒韜奮等人的進步書籍后,思想受到了啟迪。1937年七七事變發生后,施光華與幾位志趣相投的同學、同道,自發組織了抗日流動宣傳隊,憑著一股熱情,奔赴山門、鳳臥等地,到粟裕、劉英的紅軍根據地宣傳演出。
“八一三”淞滬會戰打響,施光華耳聞目睹日軍的殘暴行徑,無比憤慨,激發出投身抗日救亡活動的滿腔熱情。這時恰好粟裕率領的紅軍挺進師再次來到閩浙游擊區。為培養抗日救亡骨干,這支部隊于1938年初創辦了閩浙邊抗日救亡干部學校。施光華聞悉,急不可待地報了名。經過3個多月的學習,校方宣布全體學員與紅軍挺進師開赴皖南,改編為新四軍第2支隊。

正在施光華滿懷激情地準備出發時,恰巧遇到了同鄉楊進(原名林怡)。楊進是受上海中央特科組織委派專程到粟裕部隊傳遞黨的文件的。中央特科領導機關于1935年撤離上海進入中央蘇區,在上海設立辦事處,主持中共地下工作,保持與瑞金黨中央的聯系。楊進一見到施光華后,就動員他與自己一起到上海參加中央特科。
楊進向施光華簡要介紹了有關中央特科和中央特科所成立的外圍組織 “武抗會”的情況。施光華聽后,問楊進:“要我到上海去做什么呢?”楊進對他說:“到上海后,我們要做團結爭取并改編敵后抗日游擊隊的工作,使他們成為黨領導的抗日武裝,這實際上是承擔著擴大新四軍的任務。”就這樣,施光華跟著楊進到了上海,隨后又成為 “武抗會”的成員。
施光華在秘密離家前,想到母親不見了自己,會異常焦急和牽掛,于是找出一幀照片,給母親寫下了一段話:“我是中華民族的。處此整個時代將要翻滾的時候,我只好把自己獻給偉大的民族……”
參加特科 見證“江抗”組建
來到上海,使施光華感到幸運的是,先于1935年5月就參加特科并成為“武抗會”領導的何克希,成了他的直接領導和忘年之交。何克希十分關心施光華,常常在緊張工作的間歇,向施光華講授有關抗日游擊戰爭和統一戰線的理論,又給了他一本已經破舊的書,內容是毛主席在延安的有關八路軍政治工作、開展靈活機動游擊戰的談話和報告。何克希還不時了解施光華的工作學習情況,鼓勵他要堅定不移地走好革命道路。施光華直到晚年還是無限感激地說:“何克希是我在江抗的第一位領導人。我在革命熔爐里鍛煉成長,得到了他的悉心教育,受其深刻的熏陶。”
施光華到上海半個月,何克希要他一起前往蘇北淮安執行任務。原來淮安有位曾任廣東督軍的老先生尹卜瀚,憤于日軍橫行家鄉的累累罪行,有志抗日,懇請我黨派人去協助并領導組建抗日武裝。何克希、施光華一到淮安,就察覺到當地的國民黨三青團在暗中盯梢。為擺脫可能發生的危險,尹卜瀚當即秘密雇了條小船,陪同何克希、施光華返回了上海。這次到淮安,雖因情況有變未能完成預定任務,但對施光華來說,經受了一次鍛煉。而尹卜瀚有感于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和抗日救亡的決心,毅然輾轉到了大后方,一直保持著與我黨的聯系。
1938年5月,梅光迪在家鄉江陰西石橋組建了一支澄西抗日游擊隊,愿意接受共產黨的領導,并通過同鄉繆谷稔尋找黨的關系。繆谷稔是中共特科人員,向“武抗會”匯報后,組織派出了何克希前往梅光迪部幫助整頓。臨走之前,何克希告知施光華:“有位老繆同志會來找你。”
未過幾天,老繆果然來找施光華,通知他前往江陰西石橋去找梅光迪的澄西抗日游擊隊。施光華輾轉來到西石橋時,遇到了何克希。何克希這時已經是中共澄錫虞工委書記,正在領導和幫助整編梅光迪澄西抗日游擊隊。同時,何克希又將從上海和本地前來參加游擊隊的愛國青年40多人組織起來,辦起了一個青訓班,主任是與何克希同來江陰西石橋的李一平。何克希要施光華到青訓班擔任學員的培訓工作。在青訓班,施光華除了寫講稿、向學員講述有關黨的抗日方針政策和統一戰線理論外,還要摘錄相關文章和戰場捷報,編輯刻印《快報》等。
1938年9月中旬,施光華回到梅光迪澄西抗日游擊隊,隨隊伍到達茅山根據地。這天的深夜,因白天長途行軍疲勞,正要入睡,李一平匆匆找他,說何克希要他們馬上到新四軍一支隊司令部去,陳毅要與上海來的同志見個面。施光華一聽,疲勞頓消,遂與李一平一起來到一所大瓦房里,見陳毅一面抽煙,一面在與何克希交談。何克希要求陳毅給他所帶來的澄西游擊隊一個新四軍的番號。陳毅聽后明確表示:“那不行,因為國民黨不允許我們新四軍向京滬(即寧滬)鐵路以東發展,你們用了新四軍番號,就要受人家的限制。”經陳毅這樣一說,大家也就明白了。那么,部隊用什么番號呢?何克希想起李一平等在東北時,所在部隊稱“東北抗日義勇軍”,就向陳毅建議能否用“江南抗日義勇軍”的名稱?陳毅一聽拍手稱好,當即拍板說:“你們江陰來的游擊隊就稱為‘江南抗日義勇軍’(簡稱‘江抗’)第三路。”接著他又說:“所以稱第三路,因為以后還可以有一、二、四、五、六路。”第二天,陳毅專門開會,正式宣布“江抗”三路的領導成員名單。施光華被安排在“江抗”三路政治處任干事。
輾轉江南 發展抗日武裝
1938年10月,“江抗”三路就在茅山新四軍一支隊駐地,開始了嚴格的正規化的整訓。11月,施光華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隨后,部隊奉命轉移到武進、無錫交界的戴溪橋和陸區鄉一帶休整。這時,何克希交代施光華速回上海,并囑他走時順帶一封密信給已在梅村鄧本殷抗日游擊隊任黨代表的陳達(化名,即楊進)。1938年12月的一天,施光華趕到梅村,按照何克希交代,先找到了失去組織關系的大革命時期黨員、時任梅村小學校長陳枕白,通過陳枕白找到了陳達。施光華將密信交給他后,根據何克希的指示,向陳枕白、陳達傳達了“江抗”即將東進的信息。
施光華繞道回到了上海后,“武抗會”就通知他和其他五六位同志一起到吳江。之后又有一批新參加“武抗會”的上海青年工人、店員、學生也到了吳江,約有20人。施光華到吳江的主要任務是:配合已于1938年春先期到達吳江地區的丁秉成,開展擴大黨領導的抗日力量的工作。根據上海黨組織的指示,1939年春在吳江銅羅(嚴墓)車家壩成立了中共吳江支部,支部書記丁秉成、宣傳委員施光華、組織委員張瓊英。隨后又成立屬中共吳江支部領導的“武抗會”吳江支部,由丁秉成、施光華、張瓊英等5人組成支部領導班子。
中共吳江支部通過深入細致的統戰工作,成功地爭取和利用吳江縣政工隊,作為“武抗會”在吳江開展工作的立足點和訓練發展“武抗會”成員的場所。在上海黨組織的幫助下,秘密搞到了一批毛主席的《論持久戰》等著作和有關文件,還有艾思奇的哲學書籍,以及蘇聯的革命文藝小說。施光華通宵達旦地閱讀這批材料,并準備講課內容,給學員上課,課余組織學員進行時事政治討論;在學員冒出思想問題時,對癥下藥、深入細致地做思想工作。中共吳江支部通過1939年和1940年兩年間的培訓,陸續發展的一批“武抗會”成員都有相當的素質。他們先后加入了共產黨,陸續成為黨的優秀干部,有的受黨支部的派遣,以“武抗會”成員的名義打入國民黨吳江縣政府的兩個常備隊,與士兵交朋友,做細致的爭取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施光華與“武抗會”成員還利用吳江縣政工隊場所,采取演講、教唱抗日進步歌曲、辦識字班、演出活報劇等多種形式,向群眾宣傳黨的抗日救國方針政策,激發人民群眾抗日熱情;同時,還安排了“武抗會”成員前往有關鄉,以協助鄉長開展抗日宣傳工作的名義,深入到農民中開展廣泛宣傳發動工作。
就在吳江工作緊張有序開展的時候,丁秉成不幸犧牲。而“武抗會”在政工隊的活動已引起國民黨方面的注意,隨時可能發生不測。上海黨組織緊急指示施光華與張瓊英,吳江的“武抗會”成員從速分批撤回上海。其后,一批青年“武抗會”成員被輸送到 “江抗”部隊所屬的昆山抗聯大隊。施光華在吳江一直堅持到上海另派人員前來接替后,才撤離回到上海。
此時,執行東進任務的“江抗”部隊,奉陳毅命令于1939年10月西撤至江陰西石橋整編;爾后,繼續撤到揚中縣,與管文蔚的“新四軍挺進縱隊”(簡稱“挺縱”)合編。1MHTTPTX1rhjfPNugCCfByivzi+vFB+DcNj4QOHlbO8U=939年12月,國民黨企圖阻撓新四軍“向北發展”、建立蘇北抗日根據地,妄想扼殺還在江南的新四軍。鑒于國民黨頑固派猖狂的反共活動,何克希所率的“挺縱”2團,奉陳毅命令于1940年2月從揚中返回江南。3月,何克希被任命為在陽澄湖地區成立的新“江抗”司令員。
何克希在新“江抗”任職伊始,即將施光華調到新“江抗”政治處擔任組織科青年干事。可不到3個月,何克希又找到施光華說:“派你到太倉做民運工作,開辟那里的偽化區。你先到馮家橋,去找國民黨太倉縣第五區區長浦太福,與他團結合作,一起開展工作。”說罷,他給了施光華一支小手槍。施光華心里明白,這是何克希有意讓自己獨當一面去淬煉成長。
施光華滿懷信心,跟著向導連夜趕路,天亮后到達馮家橋,找到了浦太福。看到從部隊派來一位年輕共產黨員,浦太福非常高興。施光華尊重浦太福,不僅坦誠地與他縱談對時局的看法,而且在決定有關重要事項和處理應急情況時,都真誠地與他商量,征求和聽取其意見。浦太福也很信任施光華,總是毫無保留地向施光華暢談自己的思想認識,提出想法和建議。兩人在緊張的工作中,結成了相識相知的忘年之交。
1940年6月6日,何克希奉命率新“江抗”二支隊三個主力連,從常熟直插太倉,一路橫掃日偽據點,搗毀偽政權,一天之內與日偽連續三戰,打出了聲威,為開辟太倉抗日游擊區打下了基礎。可是,被打得慘敗的日偽軍糾集兵力,層層封鎖了新“江抗”返回的路段,妄圖一舉圍殲新“江抗”二支隊。何克希等首長焦急地問施光華:“有什么便捷路線可以避開敵人,使我們安全撤離偽化區?”施光華和浦太福在商定了撤離路線后,密切配合,帶領300多人的隊伍,深夜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越過敵人封鎖線,順利回到了常熟昆承湖邊,徹底挫敗了敵人的圍殲陰謀。
太倉工作告一段落后,施光華奉命返回部隊,被分配到新“江抗”教導隊擔任指導員。浦太福因積極要求參軍也被批準到了部隊,在新“江抗”教導隊培訓,擔任了學員排長。這期間,施光華和浦太福常見面和交談。此后兩人雖不在一起工作,但戰友情誼永駐。一次施光華參加上海戰役途經太倉縣城時,遠遠看到浦太福忙碌的身影,就猜測他在為支前工作而奔波。上世紀60年代,施光華因牽掛忘年老戰友,特地專程前往太倉,看望這時已擔任太倉縣長的浦太福。兩人縱情交談,共敘友情,相見甚歡。
縱觀施光華革命經歷,在抗戰的最初幾年里,他將其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和最深切的無限眷戀,都奉獻給了充滿戰斗硝煙的江南地區;而對于蘇州地區的陽澄湖,更是有著特殊的感情。正如他女兒施立群所說的:“陽澄湖是父親革命的根。每次坐車經過陽澄湖,父親都會下車仔細地走走看看,尋覓著什么。”施立群還說:“看了父親所寫的文章,才知道父親原來曾在陽澄湖打過許多仗,很多戰友浴血奮戰、英勇犧牲在那里。父親永遠忘不了他們!”
(編輯 易 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