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自然的事

1

要一起活下去

雖然在這么平凡的年代

電燈總是在黃昏六點半開始工作

水龍頭里一直有水的呼吸聲

它說滄海并不值得在意

我并不是很懂

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點勇敢

以草為師，學習屈服和挺立

在河之洲有詩意。有還沒打開的羽翼

反嘴鷸決定先走音

讓你不能再重復走過的音

鳥類順利換羽需要割鱗的刀子

那屏息，是哪吒的

在活著和

一起活著之間

搖擺。搖擺。

2

很多時間在猜度別人的靈魂

想象著穿過身體

我將見到怎樣的面目

一只知道為自己哀悼的獸

浴室里的肥皂一直一直在縮小

這是最不被察覺的魔術吧

誰能故作鎮定解釋

這就是時間

這是一件自然的事

沒有死的人都會活著

生火是容易的

有火的地方就會有灶

有灶的地方就會有煙

就會有人和你密密商量著晚餐

話到舌上

鼎鑊和石頭都記得

每一種靠近和沸騰

3

那些無須開的口

最后都成為我的海

誠實的漁夫獲得了

一塊冰糖那么大的島

我還不明白，可是

天快亮了

渴望睡進你濕潤的眼

眼瞼垂下像靜息的小小翅膀

你在薔薇島嶼以外旅行

時間的克重遠遠超過了

燕子銜回來的膠囊

啊，要一個人不能只要他的夏天

不然一切都將融化，只剩下想念

我沒有聯絡到你

不是因為這座城太大

是我人生的幅度太窄了

正如星光卡在

我單邊的行程里

你的酒窩

也是單邊的

4

杯子破了的時候

你笑了

因看到的角度被削薄了

因我斜插入一朵山芙蓉

還是要有花器

方能活得不凄涼

我們體內必然都含有金屬的成分

哭亦讓人生銹

柳枝是適合負重的

雪也是

適合圍巾和愛人

適合憂患和痊愈

生命這么輕。這么薄。這么柔軟而貼服

是你加大碼的棉服的左胸

貼著我靈魂的笑聲

我會用冬眠已久的手指

組裝一個夏日

我會帶你去吃一盞龍眼冰淇淋

我會帶你去滑童年的滑梯

我說的不是我想

是：我會

當你仰起頭

就看到我十一歲的天空

5

我以為一切都停下來了

上了釉的陰天

孩子含著小小的片糖

躲在角落，短發稀疏

雨絲漸次密集，滴落在夢境里

孩子問我是否每一根雨絲都一樣長

對稱得像一對對鞋帶

綁緊了，挾裹一條路的行李和干糧

而你始終不懂我在擔心什么

如果太陽不知攀爬到哪個屋頂

如果月光超越我在上坡路

我將在何處和你重逢？

這是一件自然的事

鞋子走著走著就寂寞地哭了

老天，它為什么要掉下鐵水一樣的淚

燙醒了路邊的枯草？

地心引力偏低

海拔升高

往后看的時候

一月巍然而立

6

風素來什么都不做

到了門縫里

它四處推動

好像全身都是眼睛

耳鼻舌和意根

預知自己的軟弱

卻不愿墜落

門外的

野草更野了

或許這就是創造

非善

非惡

生命力和非生命力

抗衡著記憶著

滅絕與重生

當伏羲遇到女媧

我們驚喜地記錄

萬物皆是身外之物

覆蓋你我如盔甲

如善忘的雪

風隨著氣流升高

門外的野草更綠

用不完的綠

等待交配的蟬

為一生一次的狂歡

按響喇叭

世界靜臥于另一旁

風從門縫里吹動野火

我們讀懂了火的手語

要活下去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