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鴿子”和她的陽光

美國作家納撒尼爾·霍桑被譽為“影響大師的大師”，其新穎獨特又不乏深刻的寫作風格別具浪漫主義氣息。藝術源于情感，霍桑與妻子索菲亞·皮博迪的生活也暗含另一種浪漫。

“一個在樓上，一下在樓下”

1837年，首部短篇小說集《重講一遍的故事》出版之際，霍桑與索菲亞初次相遇。事實上，兩人都出生在馬薩諸塞州的薩勒姆小鎮，兩家相距不過幾條街的距離。然而礙于家庭原因，霍桑在大學畢業后的十幾年時間里一直離群索居，以致他精致完美的五官和害羞迷人的微笑都鮮為人見。索菲亞則因身體孱弱不太出門，這次相遇，霍桑和索菲亞有了相見恨晚的感覺。在索菲亞看來，“霍桑比拜倫勛爵還要英俊”，她曾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嫁人，但霍桑的出現顯然改變了這種想法。

1838年，霍桑和索菲亞訂婚。擅長藝術創作的索菲亞為霍桑的小說《一個溫和的男孩》繪制插圖，以此作為二人的定情之作。她同時把自己撰寫的《古巴日記》送給霍桑，霍桑仔細閱讀后抄錄了其中一些段落。他想象她是他的寫作繆斯：當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躺在枕頭上時，知識就會像天國里的露珠一樣飄灑過來。索菲亞則認為婚姻將使她的藝術創作更加完美，“他有一個書房，我有一個畫室。一個在樓上，一下在樓下”。

詩人愛默生的祖父在波士頓郊區的康科德留有“牧師之家”的古屋，索菲亞曾在那里寫生，她向霍桑盛贊那里的一草一木，以及超驗主義畫家梭羅、作家錢寧等志趣相投的朋友，霍桑遂以每年100美金的價格租下它。1842年7月9日，霍桑和索菲亞在波士頓舉行簡單的婚禮，然后坐著馬車搬去那里。康科德老宅見證了這對新婚夫妻的幸福日常：河水灌溉著房后的草坪，霍桑在寫作間隙里背轉過身，透過書房的窗戶朝外眺望。盛夏的清晨和傍晚，他和索菲亞走到戶外侍弄菜園，或在河邊采集野花。兩人手挽著手，目光時而交匯，景色愈發靜謐，霍桑說：“即使是整日呼嘯的狂風，到了這里也會停下腳步。”索菲亞繪制名為《恩底彌昂》的畫作，描繪希臘神話里的英俊恩底彌昂被月神喚醒的時刻——她把自己想象成月亮仙子，把霍桑視作美好的象征。

守候對方的孤獨

隨著一個女兒、兩個兒子相繼出生，索菲亞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到照顧家庭上，擱淺了畫筆。每次搬到新家，她都先收拾好霍桑的書房，且想方設法讓孩子們在他寫作時保持安靜。但凡有外界對霍桑提出質疑，索菲亞立刻與之爭辯，“霍桑是最有創新性的作家，可以與莎士比亞相媲美。”索菲亞稱霍桑“我的陽光”；霍桑也給索菲亞取了很多昵稱，最常用的是“超凡脫俗的小鴿子”。1845年3月，因拖欠近半年房租，房主的兒子打算收回房子。霍桑只得帶家人回到薩勒姆，一家人分散寄居在不同親戚家里。那期間，他寫出短篇小說集《古宅青苔》回憶過往，也用它慰藉妻子的心。

為補貼家用，霍桑接受待遇優厚的薩勒姆海關檢查員職位，美國輝格黨上臺后，隨朋友加入民主黨的霍桑失去這一職位，這個家再次失去經濟來源。索菲亞卻拿出省吃儉用的積蓄，鼓勵霍桑安心創作。小說《紅字》早在幾年前開始動筆，霍桑一直寫寫停停。《紅字》完成后，索菲亞讀罷情緒起伏，甚至頭痛到需要上床休息，她激動地告訴霍桑：“這將是一個輝煌的成功。”1850年《紅字》出版，充斥其間的情感、力量和神秘的懸念果然令霍桑一舉成名，眾多評論家爭先認為這是美國最偉大的小說之一。

在索菲亞支持下，霍桑的寫作漸入佳境，《七個山形墻的房子》等作品陸續出爐。受索菲亞活潑、淡然的樂觀主義秉性影響，霍桑也變得逐漸富有溫情和勇于表達。他專門寫出《亂樹叢故事》《雪影》《奇跡之書》等兒童作品，平素里亦對幾個孩子慈愛有加。1851年夏天，霍桑一家遷居馬薩諸塞州倫諾克斯鎮的“小紅屋”。

回歸自己，相依彼此

憑借作品收入，霍桑帶家人重回康科德，購買了一幢名為“路邊小屋”的房子。他的大學朋友富蘭克林·皮爾斯競選總統時，聘用他幫其撰寫演講詞。富蘭克林當選總統后，霍桑被委任為美國駐英國利物浦領事，從而有機會游覽不列顛諸島的各個地區，并將所觀所感收錄在新作《英國日記》里。1857年公使任期結束，霍桑提議全家旅居意大利，索菲亞欣然往之，尤其在羅馬和佛羅倫薩，她總是陪他廣泛搜集素材。這些素材中的一部分，成為霍桑小說《玉石雕像》的背景材料——書中的女主人公溫婉端莊，正是以善解人意的索菲亞作為原型。

在意大利托斯卡納，霍桑著迷于當地的“塔式建筑”，甚至曾計劃把一座老宅裝飾成浪漫的苔蘚莊園。返回康科德后，索菲亞同他一起改建房子：他們在屋頂加蓋了第三層，索菲亞為它取了具有超現實意味的名字“天空客廳”。毫無例外，天空客廳成為霍桑的寫作室，他有站著寫作的習慣，索菲亞便在窗戶旁擺了一張高高的寫字桌。但受自然條件和經濟條件限制，這個寫作間冬天沒有取暖設備，夏天又因太陽直射炎熱至極。年齡漸長，霍桑的寫作頻率明顯降低，索菲亞知道，寫作不再是丈夫必須的項目，而是盡于一份自由抒懷的心境了。

1864年5月19日，霍桑與富蘭克林一起前往新罕布什爾的白山旅行時猝然離世，而后安葬在康科德的睡谷公墓。四年后，索菲亞帶著三個孩子遷居倫敦。在不太熟悉的大城市里，她整理霍桑留下的作品和日記資料。又過了三年，索菲亞于倫敦去世并葬在那里。直到2006年6月，他們的后人才將其遺骨從英國移回，安置在睡谷公墓霍桑的墓地旁，共同接受慕名而來的訪客的景仰。

編輯 王冬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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