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花染紅指纖纖

逛街偶遇美甲店，店員熱情地為我介紹著各色美甲，大致分為：純色、漸變、雕花、鑲鉆等迥異的風格。我興趣索然，總感覺人工雕琢粉飾的亮甲太過于妖嬈嫵媚。

傍晚，我倚在一盞孤燈下看書，無意間讀到了《紅樓夢》第五十一回，晴雯因為晚上貪玩受了風寒，所以請來大夫給她診病，她從幔中伸出手去，大夫見這只手上有兩根指甲足有三寸長，尚有金鳳花染得通紅的痕跡。讀起來竟十分親切，一個“金鳳花染”讓我無端地想起了流落民間美化指甲的鳳仙花。

鳳仙花還有一個很務實的名字：指甲花。據《廣群芳譜》記載：“女人采紅花，同白礬搗爛，先以蒜擦指甲，以花傅上，葉包裹，次日紅鮮可愛，數月不退?！弊怨乓詠恚瑦勖乐?，人皆有之?！耙纠w纖紅指甲，金盆夜搗鳳仙花?！边@種具有天然染指功能的花兒一旦怒放，就會被愛美的女子采摘下來搗碎用以涂抹指甲。

小時候在鄉下，母親不知從哪弄來指甲花的種子撒滿房前屋后，待到暑假此花盛放時，吸引了許多鄰里駐足觀賞。我采摘了一些指甲花放入籃子里，準備用它們把指甲染成丹色?？墒敲妹脜s跑去跟母親告狀，她說我搞破壞，把好好的花兒給掐掉了。她哭著詢問母親那些花兒會不會枯萎，等著母親前去營救，母親只好邁出屋子走過來制止了我的掐花行為。

其實，我還是由衷地羨慕那些被指甲花浸染后深紅透亮的美甲，它們就像楊維楨的詩曰：“金盤和露搗仙葩，解使纖纖玉有暇。一點愁疑鸚鵡喙，十分春上牡丹芽?！比缛羰且粋€楚楚動人的姑娘再配上一雙纖纖紅指那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即使是姿色平庸的姑娘如果有紅甲傍身，那也增添了不少的詩意與雅致。可是母親庭院里朵朵像蝴蝶般停歇其間的指甲花讓我望而卻步了，比起愛美這件事來說，我更惶恐自己變成妹妹眼里那個毀壞花木的“采花大盜”。

隨著時代的變遷，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到處是高樓林立、鱗次櫛比，家家戶戶養殖的花草也是越來越名貴，指甲花也越來越少，一起消失的還有我手捏指甲花微黃果實外殼，爆裂后彈出種子的微妙感覺，特別是果肉吐出如芝麻粒大的種子后又迅速內縮，這種黯然沉醉與歡喜卻再也找尋不見了。

哦！我心心念念的指甲花，伴隨我童年成長的指甲花，也許這個“昔日老友”只能與我重逢在夢里，也許在下一個街角它就會跟我不期而遇。

編輯 吳元梓 115949230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