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皖南崇山峻嶺間的映山紅開得婀娜多姿、嫵媚動人。我們一行應解放軍政治學院軍史編寫組邀請,在涇縣云嶺山下的羅里村新四軍軍部舊址展覽館參觀訪問,追尋當年父輩流血犧牲、英勇奮戰的一段艱辛足跡。
“光榮北伐武昌城下,鮮血染紅我們的姓名,孤軍奮斗羅霄山上,繼承先烈的殊勛……”1941年的1月1日清早,羅里村寒風陰森煙雨氤氳,激情滿懷的九千新四軍將士在村口老槐樹下整裝集合,高唱著雄壯的新四軍軍歌,揮淚告別相守了三年的皖南鄉親,堅定從容地冒雨開赴華東抗日前線。令人扼腕痛惜的是,遵命北上的新四軍將士,遭到八萬國民黨軍伏擊,七千將士被俘、戰死。皖南的樹叢、溪流、山野灑滿了出征將士的熱血。
歲月蹉跎,80多年過去,沐浴著和平陽光的人們,還記得那起震驚中外的事變中,穿著灰布軍裝、浴血奮戰的新四軍將士嗎?站在鄧小平題寫的 “皖南事變死難烈士永垂不朽”紀念碑前,我含淚默哀。
一位坐在石凳上的老阿婆用濃重的鄉音與我攀談。當年,剛懂事的她清楚地記得,云嶺山腳下的家家戶戶都住著待命出征的新四軍,她們家也住著一個警衛班。葉挺軍長oXLnZIQtAvbbvCsN1oWicA==、項英副軍長不時跑來小坐,看望她年邁的父母。“葉軍長高個子,說話聲音大。項副軍長湖南人,對人很客氣,袖子一擼,就幫我們推磨。都是些好人呀!為國為民的仁義之師,老百姓都記得他們吶。”
在村口的新四軍軍部大禮堂舊址陳家祠堂前,另一位上山砍柴的阿爹也與我侃談:“那時,新四軍作戰物資奇缺,鄉村開明紳士慷慨出錢出物,窮鄉親則出人出力,軍民同建簡易被服廠、軍工廠,生產了許多被服、彈藥,不斷送往抗日前線。”年近九旬的阿爹邊比劃邊說。
在軍械修理所舊址關帝廟前,一個路過的中年老鄉聽說我們是從蘇州來走訪尋根的,也主動與我們攀談。他告訴我們,他的伯父也是一位新四軍戰士,可惜犧牲在突圍戰斗中。他還告訴我這么個故事:“前幾年,有個南京來的老大姐,替已故老父親尋找曾經舍身救命的當地老鄉。沒姓沒名的,到哪兒去找?大姐抹著眼淚失聲痛哭,久久不肯離去,說找不到救命恩人,父親死不瞑目啊!大姐最后給展覽館捐了三萬元,請工作人員用來編寫當年新四軍將士和皖南鄉親魚水情深的動人故事。”
老鄉說皖南事變后,國民黨軍隊滿山遍野搜捕新四軍殘剩人員,鄉親們冒著生命危險千方百計收留掩護和挽救。新中國成立后許多新四軍后人都來皖南尋親認親,一時傳為佳話。
老鄉還說,前些年,一部反映新四軍將士突圍戰斗的八集連續劇《皖南風云》在當地開拍,場地選在九華山前的山溝里:一隊傷痕累累的新四軍將士,剛剛突出國民黨軍隊的重圍,又遭到日軍的瘋狂追殺,將士們前仆后繼,英勇犧牲。慘烈的場面彌漫著硝煙,圍觀的老鄉流淚了,劇組的演員流淚了,攝像師也流淚了,四周一片哭聲,戲演不下去了,導演只得暫停拍攝。
“后來每年征兵,不用動員,村里小青年全都呼呼啦啦爭先報名。”
“是嗎,為什么呢?”我想問得再深些。
“解放軍就是當年的新四軍,現在保家衛國,我們不去,誰去!”老鄉有些激動地說:“前些年,大孫子在深圳打工,我讓他回來應征入伍,如今已當上干部,扎根軍營了呀!”
我趕緊上前緊緊握著老鄉的手:“您說得真好,我們都是英勇的鐵軍后來人,革命火種永遠不會熄滅的。”
走出新四軍軍部舊址紀念館,沿著山道,我們攀上高聳的云嶺主峰。午后的斜陽照亮了四周大小山頭,這綿延幾十里的千山萬壑懸崖峭壁,正是當年新四軍將士拋灑熱血的戰場。如今,這里到處怒放著一叢叢、一簇簇滴翠爛熳的映山紅。
那幾天,在這片灑滿新四軍將士鮮血的熱土上,我們馬不停蹄,從涇縣到南陵、從銅陵到繁昌,邊走邊看、邊問邊記,催人淚下的“軍愛民、民擁軍”、“軍民一家親”的故事聽到了很多很多。
軍隊打勝仗,人民是靠山,戰爭年代是這樣,和平年代也是這樣,有了人民群眾的理解、支持,我們的事業就一定能無往而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