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是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中的基礎性法律,在《民法典》的總分結構下,總則編是《民法典》的總綱,整個民商事立法都應當在總則編的統轄下具體展開。可以說,總則編是民法學“基礎中的基礎”,具有“壓艙石”的作用,理解和把握《民法典》應當從總則編入手。王利明教授最新專著《民法總則新論》結合《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關注實踐案例并借鑒比較立法例,對我國民法總則進行了全面系統的分析和闡述,可作為法科生和法律工作者掌握民法總則基本原理和具體制度的重要參考。該書出版后,受到學界廣泛好評,并入選《法治周末報》的“2023年度十大法治圖書”。
《民法總則新論》之所以被視為一部具有創新性的著作,其新穎之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詳細闡釋了《民法典》總則編的價值理念和人文關懷。
我國《民法典》,尤其是總則編,采取了多元價值體系,既貫徹了私法自治,也關注了人文關懷。一方面,《民法典》尊重民事主體依法自主地在能力范圍內安排事務,賦予民事主體廣泛的行為自由;另一方面,《民法典》以“關心人、培養人、發展人、使人之為人”作為立法的重要使命。與《德國民法典》“重物輕人”的立場相比,我國《民法典》以“人”為中心展開的具體制度建構,并且在調整對象上,將人身關系置于財產關系之前,強調了對人身關系的重視,彰顯了人文關懷價值。
《民法總則新論》很好地把握和闡釋了《民法典》總則編的價值理念。《民法典》的內在體系(或稱價值體系)是準確理解和適用《民法典》的航標,也是對法律漏洞進行填補的有力工具。民法學應當注重價值研究,以真正落實《民法典》的立法目的。《民法總則新論》一書在分析和闡述《民法典》總則編時,充分凸顯了《民法典》的人文關懷價值,著重說明了其在價值上的統領性、優先性和在法律適用上的指導性。尤其在不同的民事權益中發生沖突時,“人文關懷先于私法自治”的價值判斷是對民事權益進行位階排序的一個重要依據。比如在人格權的合理使用規則中,禁止對物質性人格權進行合理使用,就體現出了人文關懷(物質性人格權的優先保護)和私法自治(合理使用)之間的優先順位關系,幫助法官在裁判中進行決斷。
第二,以民事權利為中心展開論證,呼應《民法典》總則編的外在體系。
《民法總則新論》以民事權利為中心展開體系建構。我國《民法典》的特殊之處在于,其并沒有像《德國民法典》那樣以法律行為為中心,而是以民事權利為中心建構了整個《民法典》體系。《民法典》健全了從人身到財產,從精神到物質的民事權利體系,構建了規范有效的權利保護機制。因此,構建中國自主的民法學知識體系一定要以民事權利為中心。《民法總則新論》深刻闡釋了《民法典》以民事權利的確認為經、以民事權利的保護為緯、編織出細密民事權利保護屏障的精神。作者認為,《民法典》總則編即是按照“提取公因式”的方法,將民事權利及其保護的共性規則確立下來的。具體而言,有關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的規定,構成了民事權利主體的法律規范;有關民事權利的規定,構成了民事權利的具體內容和體系的法律規范;有關民事法律行為和代理的規定,構成了民事權利行使方法的法律規范;有關民事責任的規定,是因侵害民事權利所承擔的民法后果;有關訴訟時效和期限的規定,是民事權利行使的時間限制。
與《民法典》總則編的體例相呼應,《民法總則新論》也以民事權利作為全書篇章排布的主線,依照民事主體、民事權利、民事法律行為、民事責任、時效與期間的順序,對民事權利的主體、體系、行使方法、救濟和限制進行了全面的論述。其中,本書在第三編“民事權利”分析闡述了民事權利的基本理論,包括民事權利的法定類型、分類、取得和變動、行使和保護。
第三,吸收了我國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立足于我國的司法實踐,凸顯了民法理論的本土性。
《民法總則新論》重視司法案例和司法實踐經驗,重視從本土中挖掘研究的資料,注重以案說法、以案釋法。《民法典》總結了改革開放40年的法治經驗,立足中國實際,回應中國實踐需求,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民法典》的大量規則來自司法實踐,是司法實踐經驗的總結,這一特色為民法學研究指明了方向。中國民法學要成為經世濟民、服務社會的有用之學,就必須從實踐中來,到實踐中去,解決中國的現實問題。《民法總則新論》一書的最大特色在于,不再過分依賴比較法上的相關制度或者案例,而是結合本土特色,闡發中國優秀傳統法治文化。例如《民法典》總則編第10條承認了習慣的法律淵源地位,尊重了民族法傳統,延續了良善法文化。又如《民法典》總則編在主體制度中確定了營利法人與非營利法人的分類,構建了特別法人與非法人組織制度;在監護制度中,構建了“家庭監護為主體、社會監護為補充、國家監護為兜底”的監護體系。《民法總則新論》凸顯了本土性,著重分析和闡述《民法典》總則編如何立足中國實踐、回應中國社會現實需求,同時,保持對比較立法例的開放性和包容性,消化吸收后為我所用。本土性并不意味著我們應當推倒重來、另起爐灶,而應當在建構自主知識體系的過程中并重借鑒性,在立足我國實際情況的基礎上,吸收兩大法系的先進經驗,重視國際上民商法學的發展趨勢,以外國法知識作為更好理解和發展中國法的輔助工具。
第四,回應了數字社會發展面臨的最為前沿的理論問題,彰顯了我國民法理論體系的時代性。
《民法典》是面向21世紀的法典,具有鮮明的時代性。為了適應時代的發展,我國《民法典》的編纂不僅努力適應了現代市場經濟的發展需求,而且積極回應了科學技術的發展需求。以《民法典》總則編為例,其在第127條對保護數據、網絡虛擬財產的規定就適應了數字時代的發展要求;并且,其在第3條規定保護“權益”而非“權利”,目的就在于擴張保護范圍,通過“權益”概念的開放性來適應社會發展產生的新興權利的需求。同時,數據權屬、人工智能、生物倫理、算法歧視等前沿議題都受到了民法學界的高度關注和熱烈討論,民法理論蓬勃發展,新觀點和新看法層出不窮。
民法教科書需要緊跟時代、與時俱進,這意味著教科書不單需要保持與實定法的一致,更要準確把握時代精神,反映法在時代發展之中的變化,闡釋這種變化的內在邏輯。《民法總則新論》對前沿理論保持關注,盡可能地在全面分析和闡述《民法典》及相關司法解釋的基礎上,介紹我國民法學界對于民法諸多前沿問題的不同觀點,力求既準確反映現行法體系,又前瞻性地展示民法理論發展的方向。讀者能夠看到王利明教授詳細地談現代民法的五個特點,包括“對所有權的限制”“對契約自由的限制”“歸責原則多元化與多元化的社會救濟機制的形成和發展”“人格權產生和發展”及“交易規則的一體化趨勢”。
總之,《民法總則新論》詳細闡釋了《民法典》總則編的價值理念和人文關懷、構建了以民事權利為中心展開全書的體系架構,以及立足于我國司法實踐、吸收了我國司法解釋的經驗,充分凸顯了我國民法理論的本土性,并且回應了數字社會發展面臨的最為前沿的理論問題。毫無疑問,《民法總則新論》為理論界和實務界研究與運用《民法典》提供了極其寶貴的必讀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