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誡

五月的春日，風和日麗，陽光溫柔地灑在樹葉間，空氣里彌漫著香樟花恬靜的香味，世間萬物呈現出一種蓬勃的景象。

涼月一家走在一個高檔小區里，小區里綠草如蔭、鮮花盛開，每家每戶的院子前都種植著各種花木，芍藥、月季、滿藤的粉色薔薇，還有更多不知名的花草，正開得姹紫嫣紅，美不勝收。涼月使勁地吸了一口氣，滿臉陶醉地說：“真香啊！住在這個小區真幸福！”

涼月邊走邊告誡身邊的老公說：“他爸，大過節的，等會兒別再跟你媽嚷嚷啊，有話好好說。”

木頭老公掂著手上的一堆東西，大大咧咧地說：“大過節的，誰想跟她吵啊！你看你買了這么多東西，她要是再那樣，就真的無可救藥了。”

兒子寧寧好奇地問：“再哪樣啊？奶奶做什么啦？”

木頭斜睨了兒子一眼，說：“小孩子別問。”

涼月張了張嘴，繼而也沉默了下來。

寧寧噘著嘴邁開大步往前跑去。沒跑幾步，就看見樓下的垃圾桶前，兩個老太太正在吵架，兩人拉著一只廢紙箱，誰也不撒手。

穿花開衫的老太太嚷道：“你放開，這是我家樓下的，憑什么給你？”

穿圍裙的老太太也嚷道：“你放開，是我先看見的。”

寧寧疑惑地走上前去，沖著其中一位老太太叫道：“奶奶！”

穿花開衫的老太太聞聲停了下來，可手還死死地攥住紙箱子：“寧寧，快幫我把這紙箱子搶過來！”她急吼吼地命令道。

寧寧呆呆地站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木頭把手上的東西往涼月的懷里一丟，大步走上前來，劈手搶過紙箱子，往垃圾桶里狠狠一扔，氣呼呼地說：“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要撿這些東西！”

開衫老太太看一眼兒子媳婦還有孫子，尷尬地說：“我下來準備迎一迎你們，順手就……”

穿圍裙的老太太翻著白眼說：“瞧這一家子，穿得這么好，住這么大的房子，還要跟我們搶紙箱子！”說完，拾起垃圾桶里的紙箱揚長而去。

開衫老太剛要張嘴，寧寧很有眼力見地挽起奶奶的胳膊，一邊拉著她向大樓里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跟奶奶匯報自己的校園軼事。

涼月跟在木頭的后面，看著木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她知道等會兒家庭大戰又要爆發了。

進了門，寧寧沖屋里大聲喊：“爺爺，我們來啦——”

爺爺笑瞇瞇地從屋里出來，又是遞拖鞋，又是拿毛巾。自從寧寧上了高中，爺孫見面的機會就少了，今天的團聚可是他盼望已久了，他兩只眼睛緊盯著孫子，根本就沒發現老太婆和兒子之間詭異的氣氛。

吃飯的時間到了，涼月指揮著寧寧和木頭把飯菜一份一份地擺到桌子上，然后開玩笑地問木頭：“可要喝一杯？”木頭搖搖頭，老頭毫不猶豫地遞上了幾只酒杯，說：“大過節的，喝幾個。”涼月用手臂拱了拱木頭，木頭才接過了酒杯。

寧寧端起面前的果汁，大聲地說：“爺爺奶奶，節日快樂！”

“好好，節日快樂！”老頭老太高興地跟寧寧碰了個杯。

涼月也舉起酒杯，滿臉笑容地說道：“爸，媽，節日快樂！你們準備了這么一大桌子菜，辛苦了！”說罷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好好，不辛苦不辛苦。”兩個老的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涼月見木頭還是呆坐著不動，伸出腳踢了踢他，木頭才不情不愿地站起來，毫無表情地舉了舉杯。老頭一見，有點不高興了：“大過節的，拉著個臉給誰看啊？”

木頭啪地放下杯子，說：“你們也知道大過節的，撿些垃圾回來干什么啊？”

老頭一聽，扭過臉看著老太問道：“你又去撿垃圾了？”

老太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不是，不就是順便嘛！”

木頭接上去說：“還順便呢，都快跟人家打起來了。”

木頭把看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末了問道：“你說你們倆，一個是局級干部，一個是事業單位退休員工，兩個人退休工資加起來一萬多塊，是不夠吃還是不夠喝啊？非要去撿垃圾，丟不丟人啊？”

老太嘟囔：“我又不是為了錢，就是看這些紙箱扔了挺浪費的嘛。我也沒有別的事情，下樓遛個彎，順便的事。”

涼月打圓場說：“媽，我們不是批評你，實在是為你好。你不知道，這些丟掉的垃圾里有很多細菌、病毒，撿回來很不衛生的。”

老頭也嘆了一口氣說：“唉！也不能怪你媽，當年家里那么苦，你媽省吃儉用慣了，她的出發點是好的。”

老太順勢點了點頭。

寧寧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爭辯，眼睛骨碌碌轉個不停，腦袋瓜里突然冒出來一個主意。他笑嘻嘻地說：“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前幾天我剛剛學過一遍文章，是《禮記·大學》里的，其中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畜馬乘不察于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你們知道是什么意思嗎？”涼月使勁地在腦海里搜索著，可是竟一無所知。寧寧見大家都不說話，于是便解釋道：“‘畜馬乘不察于雞豚’是說，家里擁有馬車的人，就不去計較雞豬這樣的小事。‘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是說，那些能夠用得起冰塊降溫的富貴人家，更不會去養殖牛羊這樣的牲畜來謀利。”

涼月問道：“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告誡人們，要根據自己的身份和行為準則來行事。尤其是那些生活條件好的人家，不要去貪圖一些小利，而失去了自己的大義。”

寧寧回答：“是的，就是說富人要能夠體察低收入人群，不與低收入人群爭利，也就是說，富人不應該壟斷所有的資源，而是應該讓出一部分給低收入的人，以促進社會的和諧穩定和發展進步。”

老頭聽了頻頻點頭：“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我們雖然不是什么富貴人家，但也不能忘本，也要時刻記住還有很多生活得比我們差的人家，不應該跟他們爭利，這也是一種慈善。”

老太和木頭對望了一眼，眼含愧意地低下頭。

窗外傳來香樟花恬淡的香味，給這個繽紛的五月更增添了一種安寧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