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陳方退伍回來了！紅梅看著遠處大步走來的陳方，飛快地跑過去，撲進了他的懷里。就像紅梅想象的那樣，陳方的懷抱很溫暖。他一只手摟著紅梅，一只手溫柔地撫摸著紅梅的頭發，說：“我們結婚吧！等我安頓下來，就開始籌辦我們的婚禮。”紅梅仿佛突然回過神來，嬌羞地離開陳方的懷抱，紅著臉說：“我都聽你的！”

你一定以為他們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就像童話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樣。不，事實上并不是這樣。以上是紅梅做的夢，一個她做過很多次的夢。

陳方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腳步遲疑而猶豫，他不知道該怎樣對紅梅說。雖然他們并沒有婚約，但是兩年多的書信往來，他明白紅梅的心意。姐姐已出嫁，他在部隊的這三年，是紅梅不時去陪伴父母，像女兒一樣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們。紅梅常說：“姐姐家遠，來回不方便，我住得近，有事叫我就行。”這么好的女孩，他怎能對她說“我們不合適”？

“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陳方頭腦中炸響。眼前似乎到處是煙、是火，還有充斥鼻腔的血腥味。正往前沖的他突然被身邊一個人撲倒在地，耳中全是尖嘯的聲音。他緩了片刻，試著爬起來，背上的人卻一動不動。他用胳膊支撐身體，慢慢轉過身，發現趴在他背上的是班長武愛國。班長的后背已被鮮血浸透，一塊彈片深深地插入他的身體。陳方坐起來，將班長摟在懷中，大聲呼喊他。班長微睜著眼，慢慢將手伸向上衣口袋，最終停留在那里，一動不動了。班長上衣口袋里有一封信，那是他留給父母和妹妹的。此后，那封信就和陳方留給父母的信放在了一起。

現在，陳方已將班長的那封信送給了他的父母，一并送去的還有陳方的承諾：“以后我就是你們的兒子，我會讓妹妹繼續讀書，我會給你們養老！”

陳方退伍回來了！他此刻就站在紅梅的身邊，幾次欲言又止后，他終于艱難地開口：“紅梅，謝謝你照顧我的父母，我回來了，以后你不用經常來了。如果你家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你盡管說。”紅梅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陳方，隨后轉身就走，兩串淚珠落到了她腳下的路上。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和陳方，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這才是事實，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

陳方和紅梅是近鄰，也是同學。小時候二人是玩伴，進入青春期后，因為常被人開玩笑，連上學都不再結伴而行了。陳方入伍后，紅梅有時會去看望陳方的父母，為他們做些雜事。陳方在部隊收到父母來信，見父母時常提到紅梅，說紅梅替他們做了很多事，就寫信向她表示感謝，后來兩個人就經常書信往來。

都是我自作多情！紅梅躲在一個僻靜的地方哭了很久，想了很多。他立功了，他是英雄，到處都在說老山前線英雄們的事跡，國家還給他安排了工作，我一個農村人，我高攀不上。想明白這些，紅梅擦干眼淚，慢慢走回家。

陳方也做過夢，就在紅梅轉身離開后的那天夜里，那個紅梅做了很多次的夢，也出現在陳方的夢里，那么真實，又那么遙遠。

多年以后，我聽到這個故事時，為他們的結局深深地遺憾。陳方卻平靜地說：“我不能保證給她幸福，只能選擇讓她離開。謝謝你告訴我她現在很幸福，我不后悔當初的決定。”

其實他不知道，此次，我不僅以記者的身份來采訪他替犧牲的戰友贍養父母的事跡，我還受重病在床的小姨紅梅之托，來尋找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