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自然標本+”模式在綜合性博物館中的實際應用

摘 要：新時代下博物館被激發了隱藏的文化潛能，從藏品研究、展覽、社會教育等方面從新的角度為社會公眾提供了可信賴的文化需求與素質教育。自然（動物）標本與其他文物典藏一樣需在脫離原生環境的情況下進行“再語境化”的解讀與傳播。“自然標本+陳列展覽”與“自然標本+社會教育”的自然科學模式已經在當下博物館（尤其是自然博物館）中進行得如火如荼，動物標本本身的生物特征、生活環境等自然科普的內容得到了有效的詮釋。文章以江陰市博物館自然標本展廳的場景提升及多媒體數字化改造為基礎，探討其在疫情常態化中通過線下活動、線上科普等方式打造成為本區縣熱點文化場所的過程與現實意義。另外，在多學科交叉的視野中，博物館同時擁有動物標本與文物典藏的雙向資源也為博物館人從歷史與動物學的角度提供了新方向，注入新力量。

關鍵詞：“自然標本+”；陳列展覽；社會教育；多學科交叉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15.026

國際博物館協會對2022年5·18國際博物館日主題“博物館的力量”發布了主題詮釋：博物館具有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力量、數字化與可及性創新的力量、通過教育進行社區建設的力量。特別是在新時代，博物館行業面臨著復雜的外部環境，博物館方如何合理利用館藏文物、自然標本等資源？如何為社會公眾提供可持續的文化輸出？如何滿足短期內增多的本地居民多方面的文化需求？這些問題的出現加快了基層博物館的改革發展之路，同時也為其自我變革的方向提供了適當的參照。

江陰市博物館在2005年新建館之際，館藏藏品增添了自然標本種類并在新館內設置了約600平方米、科學性與專業性并存的自然標本展廳。自然標本的存在為觀眾尤其是青少年群體提供了更多的科學文化資源，“自然標本+”模式的應用讓它同其他文物典藏一樣，更好地在脫離原生環境的情況下進行“再語境化”的解讀與傳播①。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數字化的普及，江陰市博物館以2021年自然標本展廳的提升改造為契機，從展覽、社會教育、社會宣傳等方面進一步發揮著區縣博物館用普惠教育服務大眾的“最后一公里”的作用。這種模式的利用與創新，是讓觀眾認識生物多樣性、學會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成果展現，也反映了科學教育下生態環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同時也從側面說明了博物館在向觀眾提供自然科學知識與信息的同時也承擔著面向觀眾的更廣泛的科學普及職能②?！白匀粯吮?”模式的實際應用也對江陰市博物館團隊在藏品研究、展覽策劃、社會教育等方面從多學科角度給予自然科學與人文科學碰撞的新火花。

1 江陰市博物館館藏標本現況

江陰市博物館（以下簡稱“江博”）是江蘇省335家備案博物館（2022年數據）中少有的擁有1200余件動物標本的區縣綜合性場館，標本數量占據館內藏品總數量的11.8%。自然標本展廳內展出標本的數量900余件，展品類型豐富、場景再現化程度高。從生物分類上，江博擁有軟體動物標本、魚類標本、兩棲類動物標本、爬行動物標本、鳥類標本、哺乳動物標本等類型；從制作工藝上，有干制標本、浸制標本與剝制標本等類型；從保存內容上，有整體標本與骨骼標本③。安全可靠的展廳環境、單日標準化的巡查與年度專業化的保養讓標本基本維持在2004年征集時的展出狀態。雖然因缺乏相應專業人才、資金等客觀因素而忽略了標本本身的研究，但標本通過再語境化的塑造得到了強有力的詮釋與解讀。

2 基于“自然標本+”模式的展覽呈現

展覽與教育活動作為博物館與觀眾接觸的主要手段，二者在博物館的社會普惠教育功能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④。面對日新月異增長的文化需求，江博對于藏品資料信息需要用哪種方式去傳遞、滿足哪類人群、達到何種目的的現狀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并作出了適時的轉變。這一轉變讓包括自然標本、文物典藏等在內的文化資源結合得更加緊密，敘述更加有故事性。

2.1 專業化自然標本展廳的提升與數字化改造

江博在2005年新館建成之際，館方考慮為豐富綜合性博物館的展品收藏、吸引不同年齡層次的觀眾群體尤其是青少年兒童走進博物館，特新辟自然標本展廳以更大程度地滿足人民群眾的文化需求。現階段，因展廳使用年限久遠，筆者認為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升級改造：

2.1.1 合理調整展品分區，參觀流線科學而清晰

博物館的藏品陳列如同講故事一樣，將科學的故事主線同展品、周圍環境、燈光甚至色彩等元素交織融合在一起，形成具有特色的、主題鮮明的、價值觀明確的展覽⑤。此次自然標本展廳的提升對原有展品的位置進行調整，以動物的生物分類和進化等級（如：魚類→兩棲類→爬行類→鳥類→哺乳類）為主線進行排布。按照從低等動物類群到高等動物類群、水生生態環境到陸生生態環境的流線，科學展示了生物及生態環境的多樣性。展廳的標本多為封閉展示，從而保證標本陳列的安全環境空間；剝制標本雙吻前口蝠鲼、骨骼標本擬大須鯨、鳥類標本禿鷲等少量標本以開放式的形式懸掛于展廳內，形成錯落有致的空間層次，給予觀眾更直觀有效的參觀體驗。

2.1.2 更換陳舊照明設備，燈效與場景融合再現

燈光設計作為陳列展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從視覺角度上為觀眾提供別具一格的效果體驗。江博自然標本的改造工程從展廳的基本空間照明、展品重點照明、場景效果照明三個方面進行提升。為了確保動物標本展品的安全性，要求燈光照明照度不能高于50 lx，色溫應在3000 K左右且年曝光量控制在50000 lx·h/年⑥。因此展廳內使用紫外線與紅外線含量極低的LED暖光源，將照度介于30～60 lx、Ra≥90、色溫為3000 K的燈光作為基礎照明來滿足保護要求。當展廳內無參觀觀眾時，燈光系統將自動調節為暗模式，反之則自動調節為舒適的明亮模式，以達到保護標本展品的目的。展柜內的燈光在滿足以上條件的同時，其發光端頭還可進行360°角度調整，從多個角度最大化呈現展品。

燈光作為展品的重要輔助工具還可以通過在展區內不同顏色搭配來滿足展廳的藝術效果，讓觀眾在有限的時間內從視覺的秩序性、光影的虛實、明與暗、動與靜中感受到場景再現的趣味。以自然標本展廳中海洋動物展柜為例（圖1）：底層的珊瑚與礁石錯綜分布，并以泥沙和貝殼來渲染海洋場景。藍色環境燈光模擬大海的顏色，藝術性的水波紋燈光從動與靜中凸顯了平靜深海中的暗潮涌動，重點標本的照明與背部陰影讓其展示更加立體。還有玳瑁在底層與泥沙嬉戲，海鰻在珊瑚叢中忽隱忽現。鯨鯊在中層空間悠然自得。瓶鼻海豚、長尾鯊、大青鯊等大型海洋動物在上層你追我趕，好一幅“生機勃勃”的海景圖示。這個展柜的燈光設計體現了照明設計先驅理查德·凱利的“環境照明”“焦點照明”“戲劇化照明”三個基本層次的照明設計理念⑦。這讓參與其中的受眾能夠流連在栩栩如生的標本群的同時還能沉浸在層次分明的立體空間與燈光相輔相成的模擬場景中，感受海洋世界的多姿多彩。

2.1.3 增添數字化多媒體，沉浸體驗童趣與科學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數字化多媒體的應用已經成為展廳設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某種意義上突破了傳統性的標本陳列和固定展板介紹的模式。虛擬觸覺、視聽結合以及互動媒介的豐富都將在一定程度上激發參與者的空間構想，自覺或者不自覺地融入場景氛圍，從而引起精神文化層面的共鳴⑧。

江博動物展柜前增加了以投影與感應控制相結合的多媒體操作平臺，展示界面以綿延的長江為背景，將江陰地標、人文建筑、地理環境等元素融入其中，用動態的形式呈現地方人文生態文化。參與觀眾可以通過點擊展示圖畫上分布的動物圖標來了解物種詳細信息，可以形成以參觀者為主導的“觀眾—標本展品—多媒體”的參觀交互模式。由5塊電子互動屏和1臺海洋涂畫游戲終端形成的互動體驗區是此次提升改造工程中的亮點。電子互動屏上循環展示物種進化的動畫視頻、進化進程中重要的物種介紹等內容，這塊電子互動屏仿佛立足于展廳標本之外的小型電子“百科全書”，能夠滿足三年級以上的青少年兒童觀眾群體的科學性知識需求。游戲終端處以展廳內10種海洋生物標本為原型通過3D建模開發出適合低年齡層次兒童的游戲體驗，低齡兒童可以從選定的動物中進行顏色填涂和再創作，并將完成的作品匯入海洋場景的作品池。這一設計也填補了展廳內除人工講解外兒童自主參與的空白，滿足了不同年齡層次參觀者的參觀需求。部分展柜中的燈光追蹤技術與多媒體的融合讓展覽更具有指向性，更能辨別相似動物，提高科普性?！盁艄舛ㄎ?視頻/音頻+文字+圖示”的展現形式能夠增強參與者主動認知行為的傾向，發揮科普功能的自主性。

2.2 “自然標本+文物”展覽的多元學科呈現

“光陰·二十四節氣特展”是江博將自然標本融入傳統文化陳列展示的一次成功嘗試（圖2）。從展覽文本上看，此次展覽以“二十四節氣”為主線，講述了其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來龍去脈，以春、夏、秋、冬四季為主題設置了四大展區，結合江陰地方特色風土民情、風俗紀事，向觀眾呈現別具特色的“江陰二十四節氣”。從形式設計上看，整個展廳由四種大面積主顏色進行渲染：綠色代表春天，生機勃勃；紅色代表夏天，熱情似火；黃色代表秋天，歲稔年豐；藍色代表冬天，暗香疏影。

江博參觀人群中的75%為本地居民，此展覽在展廳入口處的二十四節氣歌配以江陰二十四景，更具有地方特色，更貼近地域文化，更能滿足大部分參觀對象的需求。以第一單元“春”為例，在“春雨驚春清谷天下”設子單元：“又是一年立春先”，春光不誤、農田開耕，以新石器時代破土器、石犁為展品，體現古人的繁忙春耕?！按呵殚e適雨水連”，春雨至，萬物生，由《梅花圖》、仿宣德銅爐為展品寓意趁著這好光景，享春草閑情、觀魚游碧池、探朵朵梅花的休閑雅致?！疤炖左@蟄龍抬頭”，春雷陣陣、鳥語蟲鳴，43件昆蟲標本栩栩如生。“拂堤楊柳惜春分”，《柳樹喜鵲圖》描繪了楊柳依依、鶯飛草長的春光景象?！按喊肭迕骱锰で唷保堲~、河豚、刀魚標本向大家展示了江陰民俗“長江三鮮”的由來，也可借此向公眾宣揚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性?！肮扔昶忌痛簹w”，二候，鳴鳩拂其羽，恰好有珠頸斑鳩在展柜中獨自美麗。

這次展覽是江博首次將自然標本與文物典藏同步展示的成功試驗，自然標本的融入補充了傳統展覽藏品缺少的類型，讓展覽本身更具有“生機”。這次展覽豐富了社會教育的題材和方向，擴大了自然標本作為藏品的展覽多樣性和教育可視性。

“展覽是為了人，而不僅僅是有關物”，觀眾作為展覽的核心，是展覽策劃的主要視角，觀眾的參與感與滿意度才能讓展覽更有溫度。江博策展團隊在展覽的基礎上，設定“春天·一場與花的約會”“夏天·聽取蛙聲一片”“秋天·一葉知秋”“冬天·迎春來—動物石頭畫”的四場線下社教活動，讓觀眾能夠從教育活動中更深刻地理解展覽內涵。同時，江博還根據二十節氣時令推出“江博二十四節氣與花”的彩鉛繪畫線上課程，共24期。線上觀看方便，擴大了觀眾參與面，彌補了線下場地的限制。自然科學與人文歷史的碰撞，讓博物館藏品更貼近人們生活，“自然標本+文物”的模式讓隨處皆為博物課堂更容易實現。

3 基于“自然標本+”模式的社會教育活動

觀眾是展覽服務的中心，同樣也是社會教育的體驗主體，觀眾的參與成為社會教育活動成功與否的關鍵。江博的策展團隊與社會教育者致力于讓更多觀眾參與到博物館行為中來，自然標本展品是不同于傳統文物典藏的科學標本，如何發揮它們的社會教育價值？江博團隊一直在探索的道路上前行。

“自然標本+生物科學”是基于標本自身的教育模式，讓標本自身的生物知識到生物多樣性的保護意識都能在活動中得到詮釋。如“‘蟹’逅—河蟹標本制作”“蝶戀花—蝴蝶標本畫”等活動的推進讓觀眾在教育貢獻中收獲新技能。江博青少年自然筆記大賽的開啟打開了江博自然科學教育的視角，主題旨在讓青少年走進自然、了解身邊的生命現象。這一行為讓觀眾僅僅聚焦在動物標本及動物本身的目光得到了轉變，同時將被動接受教育的觀念轉換為主動學習的實際行動?！白匀粯吮?非遺傳承”的活動形式在強調自然科學教育的基礎上更大程度地結合其他社會資源，突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性?！啊唷谩獎游锬嗨荏w驗”以及在自然標本展廳提升后的第一次社教活動“回‘龜’—動物衍紙制作”都是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融入自然科學教育的完美體現?！白匀粯吮?線上科普”是江博挖掘標本背后故事的主要線上推廣形式，由于自然科學類教育的主要受眾群體為未成年人⑨，成年人受眾往往會被忽略。因此，神奇動物專欄的開啟在無形中增加了成年人參與自然科學教育的概率，避免了線下不能直接參與的年齡條件限制。如《它是江博唯一一條會“飛”的……》一文，首先介紹了館藏液浸標本燕鰩魚的生物特性、化石種類，又從《山海經》中了解到飛魚的記錄，從而在畫像磚等文物中發現飛魚記載的演變，甚至在服飾紋樣的使用中也找到了其歷史變遷歷程。這不僅僅是單純的自然類科普文章，而是包含人文歷史在內的多方面融合的結果。

中小型博物館在明確自身定位的前提下，主動使用更靈活和更智慧的策略往往會使其在資源受限的約束條件下取得更大的社會效益⑩。自然科學教育受眾群體的制約性也有可能成為教育活動的突破口，在館校合作的熱潮下，尤其是“雙減”教育的推行，館校合作的方向似乎更為寬廣。館校雙方主動開拓更多貼近博物館現實情況的“自然標本+”模式下的社會教育形式也會愈加豐富。

4 結語

綜上所述，江博在不斷深入挖掘自然標本這類展品的社會教育價值上下了很多功夫，也取得了一些進展，但是在財力支撐、人才儲備以及社會資源等方面仍然存在不能忽視的客觀因素限制。因此，如何在有限的條件下發揮最大潛能，把握住新時代下涌現的機遇和挑戰，抓牢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這兩只抓手，成為具有“特色”的區縣博物館和地區內熱點文化場所還需要我們不斷地去探索與創新。

注釋

①陳焱松，王之綱.基于科學可視化的自然科學博物館展示設計策略研究[J].中國博物館，2022（1）：113-118.

②劉華杰.科學傳播的三種模型與三個階段[J].科普研究，2009（2）：10-18.

③伍玉明.生物標本的采集、制作、保存與管理[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0.

④波利·麥肯納-克雷斯，珍妮特·A.卡曼.博物館策展：在創新體驗的規劃、開發與設計中的合作[M].周婧景，譯.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21.

⑤田湘萍，杜卓然，袁夢.創新展陳理念，講好文物故事：四川省博物館學會陳列展覽專業委員會“陳列展覽策劃與實施”論壇綜述[J].中國博物館，2020（4）：134-136.

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中國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博物館照明設計規范 GB/T-23863-2009[S].北京：中國標準出版社，2009.

⑦王歡.博物館展示空間燈光設計的三個維度[D].杭州：中國美術學院，2019.

⑧鄒思婕.自然生態博物館數字情境互動設計與研究[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16.

⑨金淼，糜嘉琛，盧君輝，等.自然科學類博物館科學教育活動開發方略[J].中國博物館，2022（1）：22-28.

⑩陳曾路.更靈活和更智慧：中小博物館的教育策略[J].中國博物館，2022（1）：10-14，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