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爾談及“歷史理性”時說到,歷史的偉大戰馬在狂奔之時是不介意踐踏幾株無辜的小草的。在宏大敘事層出不窮的當下,擁有“小我”越發艱難。然而,鑲嵌在社會機器中的個體無異于格式化零件。“小我”與“大勢”之間,共為驂服才是應有之義。
洞見“大勢”,是在集體的經緯線上尋找個體棲居之處的原點。泰勒斯仰望星空,第歐根尼胸懷宇宙,先哲們在沉黑窅渺的夜空洞見人類存在之意義,解讀穹廬“大勢”;黑塞在戰爭年代舉起人道主義的武器,魯迅在鐵屋中發出民族危亡的吶喊。偉人們在風雨如晦的時代上下求索挽救時代狂瀾之路。相反,如果僅僅在“大勢”洪流中隨波逐流,不但會被個體靈魂拋棄,而且可能會縮短與“惡”的距離。恰如漢娜之言,徹底的責任豁免會導致小公務員之“平庸之惡”,“與我無關”的態度終將使“大勢”為之傾覆并自食其果。
當然,“愛人類”并不耽誤我們“愛具體的人”的權利。認清“小我”亦是我們生命旅途中的重要課題。梭羅在瓦爾登湖畔沉思,與蘇格拉底在鬧市的談論并無不同;康德一生未離開家鄉的柯尼斯堡,與徐霞客“朝碧海而暮蒼梧”的出走旨歸一致。更重要的是,“小我”為我們提供了“大勢”之外的另一種高度。譬如《麥田守望者》中的霍爾頓在看到人生的虛無后祈求弟弟“請不要讓我消失”,又譬如《月亮與六便士》中的思特里克蘭德于失明的黑暗中聆聽顏色的呼嘯。認清“小我”,是發現遠方難以抵達后珍視掌心的每一粒時光的緩沖帶,也是明知“大勢”之不可為后學會安頓自我的桃花源。
事實上,“大勢”與“小我”之間的平衡點需要我們用心定義。“人不可以逃避苦難,亦不可以放棄希望。”這就是我們為“大勢”奔走呼告的責任來源,也是我們為“小我”探賾索隱的毅力原鄉。誠然,“大勢”與“小我”難免會有不可磨合的沖突,但恰是這種價值取舍的荒誕成就了每個靈魂的獨特與高貴。樊錦詩放棄“嬌小姐”和高才生的身份“鉆”入敦煌莫高窟黑黢黢的洞窟,她放棄了坦途,然而樹立了一座豐碑;史鐵生在認清自我的路上走得跌跌撞撞,卻在更多人的心靈曠野種下一樹花開。我們不一定都需要成為樹上的男爵,恰如其分地實現遠與近的權衡,但仍可以堅守精神的優秀和生命的真純,讓西西弗斯比他推的石頭更加堅硬。
洞見“大勢”,認清“小我”。我們應做獨立的思考者,而非想當然的附和者;要做溫柔的牧羊少年,而非自囚的孟郊。在追求“我”與“世界”的路上孜孜不倦,無盡的沖突和矛盾消弭之際,即涅槃。
【點評】 文章文采斐然,引用豐富,結構清晰,邏輯性強。引用多個歷史人物和文學作品,探討了個體與宏觀“大勢”之間的關系,以及如何在兩者之間尋找平衡。通過具體歷史人物的例子,增強了論證的深度與說服力,展示個體如何在“大勢”中尋找自身的位置。文章在某些部分表述較為抽象,缺乏深入分析,可能會導致論證不夠充分,如果能夠直接或簡潔地表述,說理會更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