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給文山的回信

普者黑，一場風花雪月的事

在普者黑，我在尋找著

心中珍藏已久的愛人

此刻，你就站在萬頃碧波之上

像輕盈細微的鹽粒

在我語言的浪花上踮起腳尖

是的，當記憶的扁舟

側著身子，通過波光粼粼的水路

群山的倒影也加入了

這一場曠日持久的尋找

當流淌的夢放下船槳

湖面上陽光的蜂蜜漸漸安靜

神秘的紅色蜻蜓的翅膀

帶來了一點點你的氣息

此刻，十萬朵荷葉

打開綠色的傘

讓我的目光陷入重重包圍

沒有人能干擾我尋找你的決心

行進的小舟推薦一個個妙齡少女

她們亭亭玉立，立于荷葉之上

我都不為之所動

我要讓唯一成為動詞

成為一粒種子

在海枯石爛之后

仍能拱起一片含著淚水的胚芽

哦，此刻

你一定在遠處的水面上

跳著芭蕾，讓思念的漣漪

一圈圈蕩開，觸動我鋪滿心跳的岸

你的臉上一定打著

淡淡的鵝黃色的粉底

你的裙擺一定在隨風搖曳

一半是紅的火，另一半是白的云

即使在這水面上

漂泊整個夏季

我也要把你找到

“大灑錦”，當你的名字

被我喃喃低語的目光點亮

你就站在那里了

翠綠的群山升起為星座

湛藍的天空下沉為湖泊

十萬朵荷花在朗誦我的愛情詩：

“你的身體帶有最鋒利的刃

讓最甜蜜的回憶

一下子穿透時光

抵達無窮無盡的未來”

青丘谷之夜

把這碧螺一樣的山

輕輕放在水的倒影里

就像把心跳輕輕放進

一段難忘的旋律

湖心島是湖泊和天空寫下的詩句

在黃昏時最適合朗讀

我們來了，帶著嗓音和身體里的樂器

星星還沒有升起之前

把暮色慢慢地收藏在呼吸里

燈火的群山，在眼前彈奏起

憂傷的豎琴

不需要一句話

安靜著，就已十分美好

不需要更多的光，有一道目光的閃電

來自恰當?shù)娜耍鸵咽置篮?/p>

那一天，青丘谷的夜晚

在我的胸膛之上彌漫

我聽到星星的呢喃

我聽到荷花與湖水的低語

我伸手，能夠觸摸到一兩顆星星

向我傳達著來自一部古老詩集的

神秘的誦讀之聲

壩美村：離開或抵達

我想在自己的語言里

托舉起這座小村

可是我不能——

我無法描述一葉小船

如何穿過忽明忽暗的溶洞

讓晝夜交替可以如此迅速

仿佛擺脫了時間的引力

我無法描述那豁然開朗的風景

為何與陶淵明的眼眸重疊在一起

讓文字中的世外桃源

在千年之后可以合二為一

我無法描述群山的屏風

是怎樣遮住一座小村的翅膀

讓村莊只能在午后的陽光下

與云霧和雨滴一起，慢慢滑翔

我無法描述那棵千年的大榕樹

密密麻麻的樹根里

埋藏著多少愛恨情仇

最終用巨大的樹冠

接納了一切，也覆蓋了一切

我無法描述那田園般的生活

如何原諒外面的世界

炊煙如何原諒黑色的汽車尾氣

農(nóng)田如何原諒工廠

黝黑的臉上的汗滴，如何原諒

遠方工業(yè)機器人泛著金屬光澤的手臂

我甚至無法描述

我是如何走出壩美村的

從耳畔摘下那么多聲幽幽鳥鳴

從眸子里摘出那么多翠綠顏色

它為何還能在每個夜晚降臨

是不是離開也是返回

記得也是遺忘

——語言不能描述的地方

只有靠夢的腳步，去一一抵達

【作者簡介】劉笑偉，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作家協(xié)會第九、十屆全委會委員，中國作協(xié)軍事文學委員會副主任，第十四屆全國政協(xié)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