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著名歷史學家、教育家傅斯年(1896-1950)一生富有傳奇色彩,參政以威猛著稱,那么他在日常生活中是如何交友的呢?
1945年,時任國民政府行政院教育部部長的朱家驊想到了傅斯年,請他出任北京大學校長。然而在傅斯年心目中,北大校長的最佳人選應該是胡適,所以力主由胡適出任北大校長,國民政府表示認可,但因為胡適還在美國,傅斯年答應,歸國之前的北大校務由自己暫為代理。
傅斯年之所以愿意出任北大代理校長,除了政府方面的盛意難卻,還有一個原因,即他決心替亦師亦友的胡適出任校長掃清障礙。其中最大的一個難題,就是新北大對淪陷時期北大的偽教員如何處置,殊感棘手。抗戰中北平淪入敵手,北大等高校遷移到大后方,一些教職員由于各種原因未能南遷,現在抗戰勝利,對這些教職員如何處理,不僅事關民族大義,也牽涉到紛繁的人事關系。傅斯年深知,以胡適溫和的性格,對這批出任偽教員的學界舊知,不可能完全不顧情面。基于此,傅斯年對朋友說,為了不讓胡先生以后為難,那現在只有讓他自己來當這個“惡人”了。當他宣布就任北大代理校長后,便立即于報刊發表聲明:“為保持北京大學的純潔,堅決不錄用偽北京大學的教職員,但學生經過甄別和補習,可以接受。”
跟“清掃”北大偽教員不同的是,傅斯年對待朋友不但多情,而且總是盡責到底。著名紅學家俞平伯和傅斯年是北大的同窗,友情甚篤。在傅斯年的慫恿下,1920年,俞平伯和他搭同一條船,踏上了赴英國留學的航程。旅途上,二人高談《紅樓夢》,成為俞平伯后來研究紅學的契機之一。不料到達倫敦,僅僅住了十多天,富家子弟俞平伯因不習慣無人照顧的生活,又思念家人心切,即決定回國,并很快登船啟程。傅斯年聞訊大驚,當俞平伯乘坐的日本輪船抵達法國馬賽,傅斯年也從倫敦匆匆趕來,加以勸阻。
傅斯年是怎樣勸阻的呢?俞平伯回國后,曾描寫了當時的場景,“有兩個人站在船頭甲板上,絮絮地說著,帶哭聲地說著。‘平伯!你這樣——不但對不起你的朋友,還對不起你自己!’”直到暮年,俞氏在日記中仍滿懷深情地寫道:“老傅追舟馬賽,垂涕而道之,執手臨歧如在目前,而瞬將半個世紀,故人亦久為黃土矣。”可見傅斯年力諫的這感人一幕給俞平伯留下了極深的記憶。然而,俞平伯歸國之心卻終究無法扭轉。
傅斯年深知接受西方的現代教育,對他們這一批知識分子意味著什么,故而他極力勸阻俞平伯克服困難完成學業。如果傅斯年不把幫助朋友提升學養和境界視為自己的一種責任,他會在俞平伯歸國的問題上,如此惶恐,并一掬素少輕彈的男兒熱淚嗎?
傅斯年沒能讓俞平伯回心轉意,非常失望,專門給胡適寫了一封信談及此事,說俞平伯“到歐洲來,我實鼓吹之,竟成如此結果,說不出如何難受呢!平伯人極誠重,性情最真摯,人又最聰明,偏偏一誤于家庭,一成‘大少爺’,便不得了了;又誤于國文,一成‘文人’,便脫離了這個真的世界而入于夢的世界。我自問我受國文的累已經不淺,把性情都變了些。如平伯者更可長嘆。但望此后的青年學生,不再有這類現象就好了。”這是一個真誠對待朋友者的心聲!
在與朋友相處中,凡是關涉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傅斯年展現了強硬,倔強而不講情面,但在與私下的日常交往中,其身段卻如此柔軟,真誠而又盡職盡責。
(據中國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