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明：崇武海戰的制勝“千里眼”

在我老家苴鎮旁邊的長沙鄉四橋村，有一位退役老兵，名叫劉啟明。雖然我和他是鄉鄰，但從未謀面，我知道他參加過崇武海戰，在海戰中火線入黨，還榮立一等戰功，對他一直懷有深深的敬佩之情。

40年過去了，終于在今年4月，我從掘港鎮海花碑酒廠黨委書記施國慶那里獲悉了劉啟明的手機號碼，才第一次與他取得聯系，并和施國慶一起去他家看望和采訪。

一

我們在他家門前下車時，劉啟明眼閃淚光與我們熱情握手。他臉形消瘦、滿頭白發，但精神矍鑠，昂首挺胸，依然充滿革命軍人的朝氣。劉啟明把崇武海戰日記、一等功證書和獎章、被上級首長接見時的合影等資料捧了出來，聲情并茂地給我們講述親身經歷的戰斗故事：

1965年11月13日深夜至14日凌晨，人民海軍東海艦隊某部與臺灣國民黨軍艦在福建省惠安縣崇武以東海域，進行了一次激烈的海戰，被稱為崇武以東海戰。

13日下午1時20分，蔣軍“永泰”號獵潛艦率領護航炮艦“永昌”號從澎湖岀發，妄圖竄犯福建沿海地區。這兩條敵艦一進入我海軍雷達探測范圍就被發現。海軍福建基地指揮所，立即以6艘護衛艇、6艘魚雷快艇組成緊急突擊編隊，另派588、589等4艘護衛艇行進至崇武以東海區擔任警戒和海上救援。

在人民海軍16艘艦艇組成的突擊編隊航行序列中，排在最前方的第一艘護衛艇，排水量150噸，舷號573，是這次海戰的指揮艇。海軍福建基地副司令員魏恒武擔任編隊總指揮。

現代海戰的勝利經驗證明，軍艦不論大小，必須要有一位作風過硬、專業技術高超的雷達兵，這是制勝的關鍵之一。這艘指揮艇上的雷達兵就是劉啟明。1960年8月，他從南通市如東縣長沙鄉四橋村應征入伍，先到吳淞東海艦隊訓練團四大隊學習雷達操作技能，一年后以優異成績畢業，分配到海軍福建基地駐平潭島某部573號護衛艇擔任雷達兵。

劉啟明工作的雷達室面積雖不足一平米，但作用很大，打起仗來，就是指揮員的“千里眼”、“順風耳”，也是艇上的“總機室”。

13日下午5點多，停泊在平潭島東敖漁港的573指揮艇艇長錢克明拉響緊急戰斗警報！全體艦員迅速奔上戰位，隨時準備出征。

晚上6點多鐘，周恩來總理從北京中囯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作戰指揮室給573指揮艇雷達室打來電話。周總理大聲說：“我是周恩來呀，請你叫魏恒武接電話！”劉啟明一聽是周總理，激動地回答：“首長，請稍等，我馬上喊他接電話！”說罷他便“打飛腳”跑到指揮室大聲喊：“魏司令員，周總理叫你接電話！”魏恒武正在給參戰艇艇長、指導員布置作戰任務和具體方案，實在抽不開身，就說：“小劉！快去告訴總理，我正在進行戰前動員，你把總理的指示一句不落地記下來，寫在紙上交給我！”劉啟明立即回到雷達室，一手拿話筒，一手拿筆，把周總理的指示認真地記錄下來：“今天的戰斗任務，是蔣介石的‘永昌’、‘永泰’號侵犯我崇武以東漁區，要求全體官兵按照毛主席的軍事思想，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集中火力先打一艘，發揚我軍善于近戰、夜戰，英勇頑強的戰斗作風，一定要打好這一仗！”

二

這次海戰由573指揮艇打頭陣，率領15艘護衛艇和魚雷快艇穿風破浪，急駛海戰區。劉啟明兩眼緊盯熒光屏，警惕地搜索目標。風浪越來越大，艇身顛簸不停，晃得他頭暈目眩，胃里陣陣難受，直吐黃水。但高度的革命責任感激勵著他，使他斗志更旺盛，精力更集中。突然，熒光屏上岀現兩個只有針尖大的亮點一閃，他“唰”地把掃描線往上一壓，增加亮度，只見兩個目標一前一后，在雷達屏幕上有節奏地跳動著——這就是兩艘敵艦。“該死的東西，看你往哪里逃！”劉啟明死死抓住目標，立即用擴音器大聲向指揮臺報告：“右舷×度，距離××海里， 發現敵‘永’字號兩艦！”

魏恒武命令：“咬住它，別丟掉！”劉啟明堅定有力地回答：“是！”

指揮艇在雷達精準指引下，率先沖向敵艦，后續艇只相繼而上，一場激烈的海上夜戰打響了！

時間在不停地消逝，劉啟明在雷達室里連續工作4個多小時，雙眼緊盯雷達屏幕。“敵艦在什么方位？距離多少海里？”劉啟明隨問即答，連續不斷向指揮臺報告目標方位、距離等100多項數據，無一差錯，使戰艇始終保持嚴整戰斗隊形，沖向敵艦。

我16艘戰艇組成的編隊，以猛烈炮火對敵緊追猛打！經過近兩小時激烈戰斗，敵“永昌”號指揮艙被擊中起火，在爆炸聲中沉入海底；敵“永泰”號被我擊傷，開足馬力逃走，我軍還活捉9名俘虜，取得中國海戰史上“小艇打大艦”的重大勝利。

三

直到把“永昌”號敵艦擊沉，他才舒展了一口氣。劉啟明這種頑強戰斗精神和過硬技術本領，在緊要關頭發揮了重要作用。由編隊總指揮魏恒武提名，劉啟明火線入了黨，被提拔為573艇副艇長，并報總參謀部為他榮記了一等功。

1965年11月15日，國務院副總理陳毅親臨福建前線看望凱旋的參戰部隊官兵，并參加福建軍民祝捷大會。他告訴大家說，周總理在崇武海戰當天，自始至終守在總參謀部作戰指揮位置上，關注著整個戰斗進程。直至14日凌晨，親自簽發新聞戰報后才離去。

11月26日，周總理在接見崇武海戰有功人員代表時，與指揮艇雷達兵劉啟明等有功人員親切交談。他說：“大家一定要認真總結經驗，勝不驕，敗不餒，同心協力去爭取新的勝利！”

崇武海戰后，573指揮艇全體官兵在總結為什么我軍小炮艇能在茫茫大海上“逮住”蔣軍的美制大軍艦時，都自豪地說：“咱們有劉啟明這個海上‘千里眼’。”

實戰中，他通過熒光屏上一前一后閃動的模糊小亮點，從目標的方位、距離和運動規律上，立即判斷這就是敵艦，并判明艦型，為此次擊沉敵艦創造了條件。

在采訪結束時，劉啟明提醒臺灣當局個別掌權者長點記性，如果你們膽敢以武拒統，必定會與60多年前來犯的“永昌”號一樣，難逃覆滅的下場。

（編輯 鄭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