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在黑暗中努力,就像在黑暗中洗衣服,永遠不知道衣服干凈了沒有,你只能不停地搓洗。開燈的那一刻,會發現衣服干凈無比。”東方演藝集團偌大的排練廳里,十幾位穿著黑色衣服的舞者在排練舞劇《孩兒枕·家和興》,在沒有任何服化修飾的狀態下,就像一種突然的“綻放”,而朱瑾慧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讓人注意到她。
朱瑾慧曾是廣州歌舞劇院最年輕的首席,因為參加《舞蹈風暴》第二季,朱瑾慧順利“破圈”,因舞蹈《媚》,被譽為最“媚”舞者。對朱瑾慧來說,網絡就像是客廳,網友就像是客人,她也有待客之道。
舞蹈原本是瞬間的藝術,互聯網把舞蹈變成了永恒的畫面,網友和舞者本人都會不斷欣賞參考、回看回味。面對“視頻刷屏”和“網上沖浪”這些新的舞蹈打開方式,朱瑾慧一方面立志把自己的身體雕琢成可以展示的藝術品,一方面把這些內容看作較為完整的個人藝術記錄。朱瑾慧通過在網上看自己過去的作品,回憶當時的心情,發現自己的成長變化。出身軍人家庭的朱瑾慧,生活簡單、不畏困難,行動有明確的主線。她把自己比喻成在水里游泳的鴨子:“別人只能看到鴨子驕傲地游走,但它在水面下非常努力地劃動,只有這樣才能在機會來臨的時候抓住機會。”
每一次演出比賽后,朱瑾慧在微博、小紅書上會收到留言、舞評,如“《醒·獅》中鳳兒少女感很強”等。這些不同的評論當中有贊美的也有批評的,朱瑾慧把它們看作鼓勵全盤接納。看到觀眾欣賞藝術的水平越來越高,她認為只要內心所刻畫、所想要傳達的內容觀眾以自己的理解感受到了,她自己就“做到了”。
朱瑾慧入圍第十三屆中國舞蹈“荷花獎”古典舞評獎終評的《易安醉》,引用醉態完整表達了才女李清照少女時期的“5a5fe20a81aa4a090cbc31a6986603189b37dcc26516201e39b29cd3476af9f0知否知否”,中年時期的“沉醉不知歸路”,晚年的“凄凄慘慘戚戚”。除了要把李清照外露的性格、兩面的心境與自己找到相契合之處,不喝酒的朱瑾慧,還要讓舞蹈從“微醺”到“熱血”。
朱瑾慧說:“成龍在電影《醉拳》里打的醉拳,其實腳下一招一式非常清晰,但上身很松弛,讓對手不知道他的發力點在哪里,是將有形化于無形的拳法。”電影和舞蹈都是運動的造型,朱瑾慧仔細分析了電影演員的發力,把醉拳變成視覺的參考融入到舞蹈當中,讓自己在醉態的發力和松懈兩端來回切換,解決了剛排練《易安醉》時找不到身體發力點的困難。每一次從產生困惑到摸索、解決困惑,都是學習與創造的過程。對這樣一條充滿困難的藝術必經之路,朱瑾慧越來越熟稔,在心態上,她越來越沉靜、有耐心,更深刻地體會到了舞蹈帶給她的一種堅韌和堅持。
朱瑾慧參加《舞蹈風暴》之前不太會焦慮,像還未下山的少年日復一日地練功,整個人就像白紙一張。來到這個舞臺后,朱瑾慧遇到了新的焦慮和煩惱,她擔心沒有更好的方法讓觀眾覺得她的角色更特別、更全面、更完整。但她沒有去追究這些焦慮來源于互聯網的“蝴蝶效應”,還是在人際中傳遞的群體焦慮。和她的藝術感受力正相反,她的“鈍感力”越來越好,與專業的距離非常近,與焦慮的想法距離較遠。她說:“舞蹈很磨礪我的心態,讓我在枯燥當中去尋找一種平靜的狀態。我每天都在跳舞,在腳踏實地。如果哪一天我不跳舞了,離我的專業很遠了,那個時候我才會很焦慮。”
《孩兒枕·家和興》是以宋代定窯白釉孩兒枕為創作主題,反映宋韻國風的大型舞劇。從去年11月到今年6月,朱瑾慧只有春節不在東方演藝集團的排練廳里排練《孩兒枕·家和興》。該劇排練的最后沖刺階段,她沒有過過一個完整的休息日,通常練至晚上八點半以后,最晚直到半夜。
“一旦有作品進入到你的身體,要快速地適應這個作品,好像一杯水要適應杯子的形狀。在那之前,時時刻刻要保持能夠進入‘空杯’的狀態,保持自己身體素質、能力的最佳狀態。”朱瑾慧說。更重要的是,她的大腦要像機器人一樣精準支配身體,讓動作松弛、緊實,古典之、現代之。
舞劇《孩兒枕·家和興》中,朱瑾慧飾演的不是一個人物,而是河北定窯“孩兒枕”本身——一個“瓷魂”。貫穿全劇的“瓷魂”自始至終需要用碎步完成移動,對演員腿部動作的精彩有所限制。某種程度的“自縛”服務于整部劇的戲劇性精彩,她的每次出場都要給觀眾出其不意的多變形象。工業題材舞劇《萬家燈火》中,朱瑾慧要出演三四十歲的電力女工,也要穿越回18歲的青春。朱瑾慧從電廠、山里作業的女電力工人那里感受人物心理,再外化至人物的動作:女電力工人要克服高空的恐懼心理、如履平地地作業,她們對臟、險、苦是不會在意的,渾身只貫注了對工作的信念。朱瑾慧說:“角色無大小,印象深刻與否也不取決于表演時長,而是瞬間的能量。”正如她從喜歡的演員周迅的眼睛里,總能解讀出很多故事一樣。
朱瑾慧在一些跨界轉化的舞蹈中,逐漸有了“食者化其身”的效果,她的肢體情致表現得極為豐富多元。舞蹈《漫話清風》里,剛接觸街舞的朱瑾慧以富有傳統美感的肢體線條,演繹了“十面埋伏”式的“提線木偶”。了解朱瑾慧的學習經歷,就不難從側面理解這一結果。朱瑾慧小時候學習過拉丁舞,她的舞蹈啟蒙是跟隨戲曲老師學習的,所以進入江西藝術職業學院中專部學習舞蹈之前,她已經解決了舞蹈基礎軟開度、力量和翻騰技術的問題。后來在中專和南京藝術學院舞蹈學院,她學習中國舞、現代舞,進入廣州歌舞劇院工作后,她又接觸了大量當代舞作品。再加上她喜愛鉆研影視、戲劇、京劇演員的表達方式,它們一步步地打開了朱瑾慧身體的多樣性。她說:“它總是能在你身體里面發芽,某一天可能就會被用上。”
“我每一天都在跳舞”,正因為如此,她正在長成更高的大樹。
(摘自《中國藝術報》)(責任編輯 張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