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的根莖
很少有人注意到這一部分
和其他蔬菜的根莖也不一樣
我剛從地里拔回來
短小、可憐的根須
我一根根分開翠綠的葉子
放在鼻子下使勁聞
我聞到了雨水、泥土
和根莖本身的氣味
我想起我的親人們
倒映在清水中的逝去的親人
他們的生活細節
仿如白菜的根莖
菠蘿蜜在樹叢里隱藏
窗外的菠蘿蜜漸漸暗下來
它們隱藏在我身后
我背著它們坐了一整天
我一度懷疑
它們的真實性
神秘的植物讓幼果突然成熟
召喚我走向氣味濃郁的樹蔭
一棵菠蘿蜜樹上棲息了三五只母雞
黃色的長滿尖刺的母雞
母雞在墨綠的樹葉里
發出咯咯咯咯的叫聲
我爬上樹枝
菠蘿蜜,豐滿的菠蘿蜜
猛地咬住了我的手指
風暴的眼瞼低垂
大海平靜如一塊巨大的玻璃
在大海面前痛哭的心漸漸融化
風暴的眼瞼低垂
大師的背影燃燒成灰
談論起年輕時艱難的日子
一身泥濘睡在異鄉的街頭
懷抱一捆破損的書籍
但驕傲到達了頂點
沒有人可以打敗你
唯有大海記住了你流淚的眼睛
風暴的眼瞼低垂
大師的眼淚,白色的鹽粒曬干了
螳螂
我在池子邊洗菜
黃昏從窗外折射異樣的光
我感覺這是一個特別的黃昏
一只螳螂在白菜根莖上
給我帶來了一場舞蹈
一場技術性的表演
包含了數百個細微的
眼花繚亂的動作
有片刻,我的
臉頰
被螳螂的腳尖踩了一下
這個清秀的少年
它在試探我的品性
我弄出嘩嘩的流水聲
我想表達對它的友善
沒有人可以殺死流水
沒有人可以殺死
一只昆蟲的舞蹈
它綠色的翅膀支撐起整個身體
我與它交流彼此的重量
它的輕盈超過了我的想象
它喚醒了我童年的記憶
我曾經夢見過一只螳螂
它要經過若干年的消失之后
才能在黃昏重新飛回來
回來告訴我風暴已經在遠處
只有它近在咫尺
鵝叫
夜色催更
豆大的露水滴到熟睡者的額頭
我醒了
清晰地聽到鵝叫
一只潔白的鵝
從漆黑的夜里伸出鵝冠
紅色的扁平的嘴
它腹部的熱氣
傳遞給熟睡者
鵝叫傳遞給我
我是漆黑的夜晚
唯一聽到了鵝叫的人
在鎮海山巔
在鎮海山巔
我豎耳傾聽大海的滾動
一條魚
zyx+SzRsv+S10bcj0UjIyA==在大海上呼吸
它的鰓張開像一個少女
我聽到大海的呼喚
溫柔而堅定
就像山間的寺院
被淹沒在群峰之中
我的身體被夜色包裹
寺院的屋檐像海浪翻卷
十月降臨,霧加深了自身的濃度
露水凝結成魚易碎的眼睛
屋頂上的樹
云雀到達的地方
我到不了。云雀歡喜的天空
清理得干干凈凈
我到不了的地方
樹冠覆蓋了整個屋頂
細小的云雀
她們知道我是一個局外人
黑夜籠罩,雨水降臨
我進入了建筑的內部
我在等待樹的根須
從天花板垂下來
雨霧
PSUtHCaUaalrTHMHOx01iQ==雨將你吵醒
你起來檢查屋頂是否漏雨
雨霧彌漫到了你的詩里
你穿上雨衣
你打開門
側身進入了雨霧
你只是其中一個
許多人都熱愛雨霧
許多腳在雨中奔跑
腳踝閃閃發亮
看不見頭
熱愛雨霧的人把頭留在了家里
池水
我喜歡山間
一個漂亮的容器
它收藏天上的雨水
我們向容器投擲食物
就像投擲我們虔誠的心
肥碩的大魚代表吉祥
它們像鴿子展翅一樣
亮出潔白的肚皮
池水在天空飛翔
命令大魚集體歌唱
這是我今年中秋節在寧波
香山教寺山巔看到的神奇的一幕
月亮配合著地上的人們升起
它愛著人世間的每一個人
每一條大魚與每一片池水
我輕輕呼喊
月亮騎著大魚
墜落在我懷抱
桂花房間
早晨我從桂花
濃郁的香氣里醒過來
昨晚我睡在桂花樹梢的三樓
夢中我來到了這里
我氣喘吁吁爬上山巔
經過一個池塘
星光下大魚飛起
它們在迎接我的到來
將水花濺滿了我的臉
我一臉新鮮的池水
來到一排桂花樹下
桂花羞澀,兀自開放
趁著夜色的掩護
我沿著桂花樹身
爬上了桂花樹梢
黑暗中我摸到了一扇門
桂花的門虛掩
我轉動鎖孔里的鑰匙
門開了
我爬上一張桂花的床
我平躺下
腰部的酸痛消失
骨骼酥軟,口腔里
漸漸涌入桂花的香味
我夢見我在夢中吃飯
一碗清湯中漂浮了桂花
我吞下三顆湯圓
吞下了三棵夢中的桂花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