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深化改革視域下中國市場經濟的演進邏輯

提 要： 中國市場經濟的演進蘊涵了深刻的思想邏輯、政治邏輯和法治邏輯。中國市場經濟的發展建基于中國法治進程的推進，法治的完善與市場制度的完善同步，法治的進步使中國的市場化改革更加深化，使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政府有為、市場有效”和“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的重大判斷在實踐中日益深入人心，并取得了巨大成就。

關鍵詞：市場經濟；演進邏輯；深化改革

一、中國市場經濟演進的思想邏輯

（一）市場化改革與思想解放

在社會主義的框架內發展市場經濟是中國的創造。蘇聯和東歐的社會主義認為市場經濟和社會主義的性質背道而馳。正是這樣根深蒂固的思想束縛才導致蘇東改革一直未跳出高度指令性計劃經濟的范疇，無法正確把握市場對于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重大意義。

中國的市場化改革也經歷了大量的思想解放和思想斗爭。

在改革開放初期，忠誠于社會主義理想的共產黨人艱難探索把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聯結起來。他們認識到，如果不承認和接納市場經濟就無法解決中國面臨的突出矛盾，人民生活長期得不到改善就必然會動搖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改革是干出來的、闖出來的，不是靠坐而論道爭論出來的，爭論的目的是達到更高層次上的思想解放，以利于加快推進改革。鄧小平又提出了判斷改革成敗的標準，即著名的“三個有利于”：“判斷的標準，應該主要看是否有利于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是否有利于增強社會主義國家的綜合國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盵1]提出這個標準的根源在于鄧小平一直堅持的社會主義基本原則，即公有制和共同富裕。社會主義的本質和改革的標準是在堅持社會主義兩大基本原則基礎上提出來的。

（二）市場經濟與社會主義本質

市場經濟在中國的發展經歷了極為曲折的歷程，中國最終選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模式是在實踐中長期探索得出的必然結果。改革之初由于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基層探索以及鄉鎮企業的異軍突起，遠超當時人們的預期。這兩個改革不是中央主導規劃的模式，而是人民群眾致力于改變貧困落后的生活狀態的創舉，一開始不但得不到應有的支持，甚至還有觸犯政策禁令的風險。因此，市場化因素的啟動首先是外部壓力的結果，即基層群眾對于改善生活的迫切愿望的壓力。在20世紀80年代末，由于價格改革的挫折，由通貨膨脹進而引起了市場搶購，這讓人們對市場化改革心存疑慮，在隨后的四年時間里，改革其實處于一種觀望的狀態，很有可能會就此劃上句號。如果沒有鄧小平南方談話的推動，市場取向的改革就有可能重新退回到強調計劃和控制的老路上去，中國改革面臨重大歷史關頭的考驗。因為從十一屆三中全會到1992年初，中國的改革始終糾纏在市場和計劃的關系上難以完全突破。不接受市場因素則經濟活力會逐步喪失，如果完全以市場經濟取代計劃經濟則又擔心社會主義原則遭到破壞，在蘇東劇變的國際大背景下，人們對社會主義前途命運的擔憂更加強烈。

繼厘清市場與計劃之分野即“姓社姓資”之爭后，股份公司概念的引入再次引起激烈爭論，即在黨的十五大召開之前的“姓公姓私”之爭。在傳統社會主義范疇中，私為萬惡之源，公則為社會主義應有之義。這等于又把公與私貼上了社會屬性的標簽。事實上公與私、市場與計劃都無關社會主義本質，但由于傳統社會主義理論已經把這兩組概念奉為社會主義的要旨，一下子讓人們接受確實需要一個過程。馬克思列寧主義在特定歷史階段的經典論述一定程度上被固化了，固定在官方的教科書和人民群眾的思想深處。經過思想上的交鋒，社會主義本質的概念呼之欲出，即鄧小平一錘定音的論述：“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盵2]這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人們的爭論，同時啟示我們，改革需要自上而下的推動，尤其是在改革的關鍵時刻必須自上而下發出正確的聲音。這些爭論對于確立人們的市場理念至關重要，進一步澄清了廣大干部群眾心中的疑慮與困惑，拓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思想資源，深化了關于社會主義本質的認識。

（三）市場經濟與中國的改革目標

在如此復雜的思想束縛之下，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夠解放思想，堅定改革的意志，一步一步引領改革向市場化方向持續邁進呢？問題的關鍵就在于中國改革的目標非常堅定，這個目標對于改變中國的面貌和塑造共產黨的執政形象至關重要，容不得半點退縮。改革的目標就是要盡快擺脫國家貧弱的狀態，實現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國家實力的增強。這是共產黨面臨的最為迫切的問題，所有與此有關的思想觀念和政策舉措都要緊緊圍繞這一點而展開。在這個目標指引下，一切關于改革的爭議都是允許的，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絕不能因為存在爭議就止步不前，爭論可以有，但是爭論不能太多。這是鄧小平一貫強調的“不爭論”思想：“對改革開放，一開始就有不同意見，這是正常的。不只是經濟特區問題，更大的問題是農村改革，搞農村家庭聯產承包，廢除人民公社制度。開始的時候只有三分之一的省干起來，第二年超過三分之二，第三年才差不多全部跟上，這是就全國范圍講的……不搞爭論，是我的一個發明。不爭論，是為了爭取時間干。一爭論就復雜了，把時間都爭掉了，什么也干不成。不爭論，大膽地試，大膽地闖。農村改革是如此，城市改革也應如此。”[3]過多的爭論會貽誤改革時機，使改革者裹足不前。

社會主義應該是什么樣子和它實際上是什么樣子是兩個不同的問題，要依據具體的情況來判斷。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堅持實事求是。之所以強調“重新”確立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是因為實事求是一直是共產黨人走向勝利的思想法寶，而在“左傾”教條肆虐的年代，實事求是被棄之一邊了。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有著本質的不同，蘇聯的社會主義與中國的社會主義也有著天壤之別。在蘇聯社會主義的發展歷程中，只要市場的因素稍有出現，就會被視為與社會主義分庭抗禮的破壞因素，急欲除之而后快。中國社會主義長期的曲折發展，是與蘇聯的影響分不開的，斯大林模式曾經一度被奉為社會主義的標準，《聯共黨史教程》也成為社會主義的圣經。盡管我們發現了斯大林模式的弊端，有改弦更張的意圖，但是由于復雜的國內外環境的影響，由于長期的教條主義的灌輸，很難有大的突破。蘇聯社會主義的發展對外界的傳播較多，其困境和真實面貌大多為西方所熟知，但是中國卻相對封閉。中蘇之間關系長期惡化，其他社會主義國家與中國的交流也不多。這就導致西方人看待中國常常是以蘇聯為標本的，把蘇聯社會主義的一些特點等同于中國社會主義的特點。而我們長期對西方資本主義也缺乏了解，因此，中國決定走市場經濟道路不啻是石破天驚。著名經濟學家張五常曾預見到中國可能會走市場經濟道路，但是他沒有想到中國從計劃到市場的飛躍會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今天中國共產黨強調堅持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作用。理論永遠是灰色的，而實踐之樹常青。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實事求是，中國的社會主義應該具有中國的面貌和特征，這才是社會主義在中國的實然狀態。

二、中國市場經濟演進的政治邏輯

（一）市場經濟與社會主義制度的融合

市場經濟不僅在社會主義內部一直不被認可，甚至市場經濟長期被視為與社會主義對立的洪水猛獸。資本主義社會更不認可市場經濟能夠在社會主義的制度框架內存活，要么是由于推行市場經濟而最終使社會主義演化為資本主義，即國家資本主義，要么是在保持社會主義制度框架的前提下產生扭曲變形的市場經濟，最終仍然會被強大的國家力量吞噬。200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埃德蒙·費爾普斯對中國經濟非常了解，他認為中國社會不斷出現了大量的創新因素，而英美卻由于近年來的創新因素匱乏使經濟長期低迷。但是，他依然認為影響創新的根本原因是社會主義和法團主義，英國之所以陷入低迷就是因為新法團主義的盛行，當然也包括法國、意大利、德國?！爸S刺的是，在美國、英國和歐洲大陸國家，這種法團主義制度的辯護者和受益者竟然指責說，最近出現的各種問題都是因為‘不謹慎’和‘缺乏監管’，并認為‘資本主義的未來’取決于更多的監管審查，也就是說更強烈的法團主義?！盵4]言外之意，社會主義是與市場經濟珍視的創新元素相悖的，不可能提供長期創新的動能。這種觀點既是對西方發達國家的警告，更是對中國實行市場經濟的悲觀論調。他最為擔心的其實就是社會主義和法團主義更容易使政府這只看得見的手深度介入市場秩序，最終會使效率降低，企業創新活力下降。

埃德蒙·費爾普斯所說的法團主義與社會主義模式大約可類比于國家影響型市場經濟與國家主導型市場經濟?！霸趪矣绊懶褪袌鼋洕?，政府至關重要，比在自由市場經濟和協調市場經濟中要重要得多，它既是國家的頭腦，也是國家的行動中樞。并且，當政府進行改革時，它本身與其他領域一樣也是改革的對象——以此來監管企業、組織勞工或管理經濟。此外，政府會推動企業和勞動力市場的改革，因為與國家主導型市場經濟中社會行為者先發制人的行為相比，在國家影響型市場經濟中，社會行動者通常更多地采取應對性行為。”[5]如中國東北作為曾經的重工業基地，一度在國民經濟中占據了極為重要的地位，在計劃經濟時代長期獨領風騷。而近些年中國東北經濟的下滑不僅僅體現在統計數字上，更體現在發展觀念上。長期的計劃思維深刻影響了人們的思想觀念，對國家計劃的深度依賴使市場競爭觀念在東北受到排斥，并且這種排斥是結構性的。在經濟上表現為產業結構的調整遭遇重重困難。本來是作為最受寵愛的“共和國長子”的東北地區，卻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中與昔日的榮光漸行漸遠，創新思維的缺失和創新資源的枯竭是重要原因，非短期之功可扭轉。中國的市場經濟在經歷了長期爭論之后最終被確定為經濟體制改革的方向，并使中國保持了經濟的長期高速穩定增長。中國沒有因為市場經濟而出現社會不穩定，共產黨的領導地位更加鞏固，社會主義發展的巨大成就使人民群眾更加擁護黨的領導。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并沒有在市場大潮中改弦更張，意識形態沒有“終結”，中國國際地位的日益提升使中國崩潰論不攻自破，倒是西方社會面對迅速成長的中國經濟驚恐不已，“中國威脅論”時不時地被拿出來作為攻擊中國的論題。

（二）市場經濟與中國政治制度的深度融合

市場經濟模式是中國共產黨基于維護黨的領導地位和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目標而作出的主動選擇。如果選擇市場經濟就意味著共產黨喪失執政地位或者改變社會主義社會性質，那么市場經濟就不可能成為執政黨的主動選擇。中國共產黨不僅成功實現了經濟的持續增長，并且使市場經濟融入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之中，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體系的重要表現方式。當然，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還不夠完善，還有大量的非市場因素存在，并且中國保留有實力極為強大的國有經濟體系，特別是中央企業，還有各地方的國有企業。中國致力于做優做強做大國有企業，使其成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除了一部分國有企業要參與充分的市場競爭之外，大量的中央企業是事實上的壟斷企業，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各個方面。但同時幾乎所有的中央企業都建立了現代企業制度，是實實在在的市場主體，也要依據市場法則行事，只是其擁有了一般企業無可比擬的資源和政策優勢。這是中國共產黨確保公有制主體地位的戰略決策。盡管現在許多地方存在大量的民營經濟，有不少地方的民營經濟實力已經遠超當地的國有企業，但是這并不影響公有制的主體地位。正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始終把經濟安全作為事關政治安全的大事來抓，才使國家有充分的資源抵御西方新自由主義的沖擊。

中國的市場經濟發展并非自由資本主義條件下的資本的任意擴張和放任自流，也不是壟斷資本主義條件下對市場空間的擠壓，政府在經濟發展中遠非無所作為，政府主導經濟發展路徑的意圖非常明顯。中國的分稅制改革形成了中國的財政分權模式?！爸袊截斦謾嘣谀撤N程度上形成了地方對中央的制衡機制，該機制增強了投資者的信心，不用過分擔心其財產權被‘攫取’，為民營經濟的興起奠定了產權保護基礎?！盵6]黨的十九屆三中全會提出對于市場監管體系的重大改革，回應了市場對于加強市場監管的呼聲和人民群眾對于市場監管不力的不滿情緒。由于多頭管理而形成的無人負責的局面，導致過去重大食品藥品安全事件時有發生，大大增加了市場運行成本，暴露了政府市場監管職能的弱化與官僚主義。近年來對金融領域亂象的治理，有效遏制了有些金融企業越過甚至收買監管層而野蠻生長的不正常現象，為有效防范重大系統性金融風險奠定了較好的政策環境。

（三）市場經濟與中國的基本經濟制度

中國已經明確了各種市場主體的平等地位。盡管由于國有企業的壟斷地位，使某些領域成為民營企業的禁區，但這并非中國獨有的現象，其他國家也會把關系國家經濟安全的重要領域讓國有企業享有獨占權和優先權。但不可否認的是，中國民營經濟的實力已經成為中國經濟的重要支撐，現在有一個通俗的說法，民營經濟貢獻了中國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國內生產總值，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如果沒有良好的市場環境，民營經濟不可能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民營經濟的大發展非但沒有威脅到國有企業的生存，反而在統一的市場環境中使民營企業和國有企業都得到了迅速成長。民營經濟有著更高的效率和更為靈活的運行機制。在20世紀90年代末到21世紀初的國有企業改革中，大面積的國有企業倒閉，出現了大量的下崗工人，也使很多人產生了對于社會穩定的擔憂。正是由于長期遠離市場，不少國有企業喪失了活力，也沒有市場競爭的動力，更不具備參與市場競爭的能力。當時給人的印象似乎只要是國有性質的企業效益都很差，只要是民營的企業都賺錢。但根子并不在此，而是因為長期的高度集中的指令性計劃經濟，使習慣于在國家的懷抱中生存的國有企業自廢功夫，一旦放開市場競爭，就必然會失敗。改革后的國有企業重新煥發出蓬勃生機活力，這也是中國下決心要推行市場化改革的根本所在。

在分配領域，政府需要關注的是不斷拉大的貧富差距，加快收入分配體制改革，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使能者多勞多得，不勞者不獲，更要使人盡其能、各安其位，弱有所扶、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

三、中國市場經濟演進的法治邏輯

（一）法治的兩個經濟作用

市場經濟與社會主義制度的有效結合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水平不斷提升。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之后，市場力量再次被置于全面深化改革的聚光燈下。國家治理現代化是對國家與市場關系的重新界定，即國家與市場都有活動的邊界，兩者始終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國家提供市場監管與公共服務，提供法治秩序并保護產權，是市場經濟得以發展的守護者。而市場將基于遵循價值規律而發揮作用，在政府提供的法治框架內實現各類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國家尊重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政府權力不能過分介入市場，扭曲市場體系。中國把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作為新時代的改革目標，首先意味著政府行為在法治的框架內不斷規范，維護市場秩序，激發市場活力。法治是市場與國家之間的必要連結?！胺ㄖ斡袃蓚€經濟作用。法治的第一個經濟作用是約束政府，即約束政府對經濟活動的任意干預。法治的第二個經濟作用是約束經濟人的行為，其中包括產權界定和保護、合同和法律的執行?！盵7]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發揮了制約政府行為、約束政府權力的功能。官員權力得到了一定的限制。官員權力得到遏制并不等于政府的權力能夠自動得到遏制，這是不能劃等號的。“政府作為國家意志的執行者，一直都是公共事務的主要管理主體。在社會治理共同體中，雖然社會組織、企業等都是參與主體，但政府仍然需要扮演主導角色，發揮主導作用?！盵8]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全面從嚴治黨的推進，權力濫用現象得到有力遏制。國家監察體制改革使所有行使公權力的公職人員都成為被監察對象，這種高壓態勢是從黨的十八大開始的，是自上而下的黨的自我凈化和自我革命，主要側重于監督官員行為清廉，要求其為民、務實、清廉，這仍然是政治性的要求。中國共產黨強調紀嚴于法，即黨紀是對先鋒隊的要求，其標準要高于國家法律對一般公民的要求。因此，只要黨員干部能夠堅持紀挺法前，就不會出現大的問題。

（二）法治政府激發市場主體積極性

監察體制改革之后，更加強調紀法銜接與紀法貫通，即國家層面的監察法與刑法、刑事訴訟法以及大量的黨規黨紀的融會貫通。全面從嚴治黨已經取得明顯成效，但稍有放松就會有反彈的可能，這將使黨紀約束面臨的難度加大，黨的政治公信力將會削弱。這種高0f11df5f69d76b9e4d3259e6fe449527b498cfe05f9c50f532c976262686c47a壓狀態會長期持續，但需要輔之以巨大的政治支持與政治激勵，人民群眾的政治支持是毫無疑問的。官員的身份使其擁有了一般民眾所不具備的資源，特別是在市場領域尋租的能力。這是隱形的利益。這種利益的獵取就是通過權力的置換，其對黨的執政合法性的傷害是實質性的，遠遠越過了公平正義的層面。

市場經濟本質上是法治經濟，法治政府建立與否會直接影響市場主體的動力和積極性。不可否認，目前在官僚體系中出現了一些為官不為的消極現象。一方面官員的既得利益受到損害，有些人對中央的政令陽奉陰違，進行軟抵抗，觀望中央全面從嚴治黨的決心是否會一直持續。如果這成為一種普遍現象的話，僅靠嚴刑峻法是不夠的，還要給予官員一定的合理激勵，但這種激勵必須依靠法治的力量。法治力量的優點在于官員的行為不僅要受到黨紀的約束，還要受到法律的約束。如果從嚴治黨的態勢趨緊，那么黨紀約束就可能成為硬約束，如果從嚴治黨態勢開始放松，那么黨紀約束就可能會轉化為軟約束。黨的十八大之前并非沒有約束官員的紀律，關鍵是這種紀律被虛化了，難以執行。但法治的約束是一種透明公開的約束，這將使官員的所有行為置于人民群眾的監督之下，置于法治的范圍內，以法治的標準來約束官員與以黨紀來約束官員并不矛盾，但是法治的標準一定要放在第一位，因為中國共產黨承諾要把自身的活動置于法治范圍之內，這樣就能提升依法治國的效能，促進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的成長。

（三）建立符合現代市場經濟原則的政府權力運行模式

政府權力清單制度是一種自上而下的政府權力的重新梳理，其目的是為市場經濟發展創造更寬松的條件，其方法是通過中央政府行政指令的自上而下的方式，由國務院給各省級政府，各省級政府再給各地市、縣區政府提出權力清理的范圍以及清理的時間表。這種制度的推行得到了人們的高度評價。但從現代法治的角度來看，政府權力是法定的，即法律規定的政府權力是不能清理的，而法律沒有設定的權力本就不應該存在。在現實中，由于政府權力的不斷膨脹，掌握了大量的市場審批權。中央政府要求清理政府不該有的權力，這是一個硬性要求，所以一些行政部門把本來是自己法定職責范圍內的權力也清理掉了，即本來是政府法定職責范圍內但又帶不來顯著利益的權力也被順勢推給其他社會組織，把本應該清理掉但又能為其帶來顯著利益的權力把住不放。這種自上而下的要求缺乏持續性，一旦中央政府稍有放松，各種清理掉的權力又會卷土重來。

政府的產生是基于現代法治原則由國家權力機關選舉產生的，政府權力的大小與范圍是由國家法律明確規定的，權力清單制度的建立必須征詢國家權力機關的意見，要在國家權力機關的指導下進行。如果權力清單制度的建立完全依靠政府自身的政治自覺和自我約束，政府的權力范圍和界限都由政府自己說了算，要保留多大范圍的權力完全看政府的愿意，那么，市場經濟恐怕難以收到實效。權力清單制度的建立要體現國家權力機關的功能，建立在法治基礎上而不能脫離法治的軌道。由于中國的特殊國情和龐大的社會經濟結構，通過政府自上而下的自我限權約束，會提高效率，減少掣肘，能更快地促進政府職能轉變。但是任何為了達成效率而脫離法治軌道的政府限權都是靠不住的，會留下大量后遺癥。權力必須靠外在約束，因為權力的特性就是無限膨脹，權力本身沒有任何動力去自我限制。那么，我們的政府權力運行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的模式呢？如何才能建立符合現代市場經濟原則的政府權力運行模式呢？“就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而言，一個有效的政府是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前提。這個有效的政府指的是一個能力政府、法治政府、責任政府，即一個有能力維護市場競爭秩序，但又不越位、直接參與競爭進而壓制或掠奪市場的政府。”[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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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小雨，中共河南省委黨校決策咨詢部副主任、教授；本文系2021年度國家社科重大項目“中國共產黨人百年倫理精神研究”〔項目批準號：21&ZD030〕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