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回望百年中國考古發展為線索,梳理考古出版物從學術走向大眾的歷程。
2021年適逢中國現代考古學誕生百年。21世紀以來,隨著各類紀錄片、綜藝節目的播出,考古學從一門“冷門”的學科逐漸成為“顯學”。各類關于考古圖書的研究也開始豐富。如秦艷蘭在《淺析考古類圖書的出版和選題策劃》一文中,將考古類圖書分為學術研究型、科普型、文學型和譯著幾類。如戎靜侃在《考古科普著作類型研究——分類、動因與受眾》一文中提出了“研究型—知識型—文學型”的考古科普著作分類模型。但現有的各類研究都沒有結合中國考古學發展史分析考古出版物從學術走向大眾化的歷程。本文試圖梳理隨著中國現代考古學的發展及公共考古學概念的引入,回顧考古出版物萌芽并從典型的學術讀物走向大眾化的歷程。
現代考古學與早期出版物
“考古”二字最早見于北宋元祐七年(1092)呂大臨編纂的《考古圖》。這里的“考古”并非現代意義上的科學考古,而是中國本土的金石學,研究的主要是青銅器、碑刻上的文字和紋飾。現代考古學起源于19世紀的西方,通過研究古代人類活動所遺留下來的實物資料,?來還原當時人們的生活及其社會的狀況,?探索人類文化與社會發展?原因和規律的學科。
20世紀20年代,西方學者在中國進行的考古調查以及中國學者主動到海外求學,使得西方的現代考古學理論與技術逐漸傳入中國。1921年,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在仰韶村的發掘,標志著中國現代考古學的萌芽。1926年,李濟主持西陰村遺址發掘,是中國人自己主持的首次田野考古發掘,標志著中國現代考古學的建立。
1928年開始考古發掘的殷墟,則是中國連續發掘時間最長、清理遺跡最多、出土文物最豐富的遺址。安陽殷墟的考古發掘見證著中國現代考古學的建立與發展,也使得中國早期的考古出版物圍繞著殷墟考古萌芽。1929年,從哈佛大學人類學畢業回國的李濟先生主持歷史語言所的考古工作,開始正規考古發掘殷墟并創辦《安陽發掘報告》,這是國內早期的考古學刊物。
1933年,梁思永發表了《小屯、龍山與仰韶》,提出了著名的“后崗三疊層”。這部作品至今仍具有里程碑的意義,為中國新石器時代考古的年代學研究奠定了基礎。
為探索商文化的源頭,李濟先生的學生吳金鼎于1930—1931年發掘了山東龍山城子崖遺址,命名了龍山文化,并于1934年編著出版了中國第一部考古報告集《城子崖:山東歷城縣龍山鎮之黑陶文化遺址》。
抗戰全面爆發后,雖無法進行大規模的發掘,但調查和研究仍在進行。如1948年出版了蘇秉琦的《斗雞臺溝東區墓葬》,該報告的重要性不亞于梁思永的《城子崖》,獨創了一套不同于《城子崖》的報告編寫體例。從現代考古學進入中國至1949年,中國早期的考古出版物主要有研究專著、學術刊物和考古報告等幾類。這一階段中國現代考古學處于形成與初步發展階段,考古出版物主要服務于行業內部的專業研究者,以考古報告為主,尚未形成固定的體例。
學術出版蓬勃發展與大眾出版物萌芽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是中國現代考古學開始進入全面發展的時代標志。從1949年起至20世紀末,是中國考古學逐步發展、走向繁榮的時期。1956年科學出版社出版的《輝縣發掘報告》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第一本田野發掘報告。伴隨著考古學科的發展,專業教材開始編寫。隨著考古發掘與研究工作的深入,各類考古報告與研究著作豐富,期刊創辦繁榮。同時各類工具書也集中出現;隨著西方公共考古學概念的傳入,面向大眾的出版物也開始在這一階段萌芽。
1958年,科學出版社出版了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的《考古學基礎》,由夏鼐、裴文中等多人執筆,這是供考古所工作人員業務學習的教材。1960年,北京大學歷史系組織撰寫了《中國考古學》教材的征求意見本,共4冊,分別是《中國新石器時代》《商周考古》《戰國秦漢考古》和《漢唐宋元考古》,是較早的成體系教材,后來的很多教材也都是按年代為序編寫的。早期的教材主要服務于日常的考古工作,提供規范性的指引和理論指導。
1957年文物出版社成立,與科學出版社一起承擔中國田野考古的出版任務。1957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了宿白先生的第一部學術專著《白沙宋墓》,成為考古發掘報告的典范之作。1972—1978年重大考古發現頻頻問世,出版了大量的發掘報告,繼而出版了相關研究專著。如1972年湖南長沙發現的馬王堆漢墓,1973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了《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考古報告;隨著考古發掘工作的深入,1979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長沙馬王堆漢墓》考古報告。在此基礎上,各類研究成果也陸續發布,如1980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了《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古尸研究》,1981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馬王堆漢墓研究》。
與出版的圖書相比,報刊雜志所發表的文獻更為豐富,見證了中國考古學在這一時期的蓬勃發展。中國的考古學術期刊最早創辦于20世紀30年代,1949年以后愈加繁盛。如1950年創辦的《文物》雜志,1980年《江漢考古》《考古與文物》,1982年《人類學學報》,1984年《四川文物》、1987年《華夏考古》,1989年《文物季刊》《南方文物》,1992年《考古學研究》,等等。
除圖書和報刊雜志外,工具書編寫也在這一時期發展起來。考古學工具書大致可分為綜合性辭典、百科全書類、專題工具書、文獻目錄、考古學年鑒等。考古學工具書的編寫反映了考古工作深化對工具書的迫切需求,同時也反映了該時期中國考古學的蓬勃發展,已經誕生了數量眾多的文獻材料。為了具體說明,本文選取“文獻目錄”為例。
最具代表性的是《中國考古學文獻目錄》,截至目前共出版了4本。分別是1978年出版的《中國考古學文獻目錄1949-1966》、1991年出版的《中國考古學文獻目錄1900-1949》、1998年出版的《中國考古學文獻目錄1971-1982》,《中國考古學文獻目錄1983-1990》則在2001年出版。
此外還有一些非正式出版的目錄,一般為地方文物部門或考古工作隊為方便工作編寫的,大多誕生于20世紀80年代,也頗具時代特色。如1982年廣東省博物館資料室編《廣東文物考古資料目錄(1939-1981)》,等等。
隨著考古發現的日益豐富,公眾考古也開始在中國萌芽。公眾考古的理念最早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首先出現在美國等西方國家。早期的公眾考古就是公眾考古教育,主要解決包括文化遺產保護與公眾考古教育在內的文化資源管理問題。隨著西方公眾考古理念傳入中國,公眾考古日益受到學術界越來越多的關注。1990年開始,中國國家文物局委托中國文物報社和中國考古學會每評選十大考古新發現,是中國公眾考古的標志性事件。此后大眾對考古新發現的關注度越來越高,涌現了一些面向大眾的讀物,如《中國考古大發現》(1999)等。
進入21世紀后,迎來了中國考古科普的黃金時代。更多的科技手段被用于考古學研究,研究成果日益豐富;在此基礎上,面向公眾的考古出版物迅速增長,類型也愈加多元,各類高新科技,如VR技術等也被應用到考古科普領域。1921—2021年,中國現代考古學走過了百年歷程。回望這一百年,伴隨著考古學科的發展、成果愈加豐碩,考古出版物也逐漸從專業出版物走向大眾。隨著科技的發展,未來也將拓展出更多考古出版物的形式,真正讓沉睡的文化遺產煥發出新的生機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