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農業稅票據

百舸爭流千帆競，借海揚帆奮者先。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實現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奮進的歷史關頭，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歷史的洪流中乘風破浪、行穩致遠，以東方巨龍之姿迎來了75周年華誕。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來，農業發展呈現出翻天覆地的變化，走出了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農業發展之路。談起我國農業的發展變化，就不得不提及農業稅。作為傳統農業國家，農業稅曾是我國國家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直到2006年1月1日，農業稅才正式退出歷史舞臺。在這一過程中，農業稅票據就是最好的見證者。

據史料記載，我國農業稅始于春秋時期魯國的“初稅畝”制度，即按田畝征稅。自此，征收農業稅在我國延續了2600多年。歷史上，“皇糧國稅”一直都是國家收入的主要來源，牽動著國家興衰。歷朝歷代經歷了多次的變革與改制，諸如隋唐時期的“租庸調制”、中晚唐時期的“兩稅法”、北宋時期的“募役法”和“方田均稅法”、明代嘉靖時期確立的“一條鞭法”、清代康熙時期實行的“攤丁入畝”等制度。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黨領導農民完成了土地制度的改革，廢除了封建剝削的土地所有制，將約7億畝的土地分給農民，實現了“耕者有其田”；1958年6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九十六次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稅條例》，為我國農業稅的征收作出了具體要求；1990年，國務院下發了《國務院關于切實減輕農民負擔的通知》，減輕稅收給農民帶來的負擔；據統計，從1949年至2000年間，中國農村農民繳糧7000多億公斤，農業稅也一直是國家財力的重要支柱；200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正式下發《關于進行農村稅費改革試點工作的通知》，率先在安徽省啟動農村農業稅收改革的試點工作；2002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出《關于做好2022年擴大農村稅費改革試點工作的通知》，將農村稅費改革試點進一步擴大；2003年全面推進農村稅費改革試點工作；2004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5年內取消農業稅；2005年12月，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九次會議決定，自2006年1月1日起，廢止《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稅條例》。至此，農業稅宣告終結，正式退出中國農業歷史的舞臺，中國農業發展進入一個嶄新的歷程。農業稅的終結減輕了農民的負擔，給中國幾億農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利益，極大地調動了農民種地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加速了農村生產力的發展，這在中國農業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文物是歷史的見證，具有時代的烙印，可以讓歷史再現，讓人民通過文物了解到不同時期人類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發展和變遷情況。在全國農業展覽館，有一件高99厘米的三足青銅鼎，是中國農業農村發展史上農業稅終結的記錄者，定名為“告別田賦”鼎，上有銘文“我是農民的兒子，祖上幾代耕織輩輩納稅。今朝告別了田賦，我要代表農民鑄鼎刻銘，告知后人，萬代歌頌永世不忘”。該鼎由河北省靈壽縣農民王三妮自發鑄造，以告知后世農業稅的終結。樸實無華的銘文表達出中國幾億農民對黨的“三農”政策的擁護與感激。2006年2月22日，國家郵政局發行面值80分的《全年取消農業稅》紀念郵票，以此記錄中國農業稅的終結。

農業稅票屬于特殊的歷史見證物，它雖然沒有商周青銅器文物的厚重、唐代金銀器文物閃耀，更沒有瓷器文物的光潔和圓潤，但它擁有驚艷歷史的古樸之美。在翻閱父親遺留的各種證件票據中，最吸引我的就是農業稅票。回想起早些年間，有著最樸素、最執著稅收觀念的父親，在每年秋收打場的時候，都會非常用心地將顆粒圓潤飽滿的麥子揚干凈、曬干后，單獨用袋子裝好，在短期內馱到20里外的糧站上糧（即交公糧）。為了不跑回頭路，父親一大早就帶著饃饃出門，去鄉鎮上集中上糧。到了糧站，農民們需要排隊等候，糧食要經過嚴格的篩查，主要看糧食的顆粒大不大、干燥程度夠不夠。農民們懷著糧食被“退貨”的隱憂和顧慮，經過幾道程序，直到拿到交過糧的稅票后，才可以踏實地舒一口氣，卸下沉重的糧袋，怡然自得地回家。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細心地將上糧票據疊好放置起來。

父親珍藏了幾十年的農業稅票，是中國農業稅政策改革的有力見證。票據記載了中國農村從貧窮走向富裕、走向新農村建設的奮斗歷程，反映出農民的勤勞和奉獻精神。從1984年至2004年，一張張輕薄泛黃的紙張上詳細記錄了父親每年繳納的農業稅額度和所交“公糧”的具體數據，也體現著中國農業改革的點滴歷程，也折射出我國土地改革的艱辛與不易，留下了黨中央大力推動農業改革的堅實烙印。

當代畫家羅中立的油畫作品——《父親》，描繪的是一個淳樸憨厚的農民形象。這幅作品激起了我對父親在不同時間和不同空間上的追憶。在農村，父親就是家中的頂梁柱，一家老小的溫飽和孩子們的求學問題都要靠父親來解決。我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又憨厚本分的農民，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依靠山地里種植的糧食獲取微薄的收入，將我們一個一個送入大學的校門。他日夜操勞，將方寸山地經營成為之辛苦一生的事業。父親，樸實得像根植于家門口土坡上歷經滄桑的老楊樹，勤勞得像頭老黃牛，在任勞任怨中慢慢老去，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度過了他倉促且短暫的一生。

一片片留有歲月痕跡的單據，反映了在近30年的歷史變革中，一個貧瘠而落后的小山村里，一位勤勞質樸的農民所經歷的困苦與歡樂，從車轍般溝壑縱橫的皺紋中讀出了他一生的需求并為之所付出的努力。彈指十余年，父親早已“慈嚴駕鶴仙游去”，而他留下的一張張票據書寫著他的一生。他借助土地改革的一縷縷陽光，實現了“耕者有其田”的夢想，擁有了土地自由經營者的身份。父親很普通，普通得除了我的家人無人記得他。他也是我國普普通通的數億農民中微不足道的一分子，耕牛般勤勉的一生見證了我們的成長、故土的變化，也見證了在城鄉統籌發展和農業結構調整等惠農政策中，祖國的富足、強大與農村所呈現出翻天覆地的變化，更是以自己一輩子“交公糧”的掠影，留下了中國土地改革的歲月痕跡。

幾千年來，“耕者有其田”“均田免糧”一直是中國農民的夢想。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農民的夢想一步步實現，中國的農村建設之路也大踏步走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時代。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人民的幸福生活是“國之大者”，同時“國之大者”源于人民至上。從國家75年奮斗積累的寶貴歷史經驗中，不難看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絕不是靠敲著鑼、打著鼓來實現的，而是要依靠十四億像父親一樣普普通通的人民，一起揮灑汗水砥礪踐行出來的，是我們黨全面深化改革、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深刻實踐。

（作者簡介：李積英，女，就職于青海省博物館。職稱：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青海史前研究。）

（本文照片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