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英同時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及其實現機制與路徑

【摘要】本文依托認知語法的理論架構，基于BCC及COCA語料庫中的實際語言材料，從重復性、相等延續性、無延續性及無延有延性四個維度，深入剖析漢英同時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特征及其實現機制與途徑。研究表明，同時性時間復句的句法與語義界面構成了一個復雜的象征結構，該結構關聯著同時性時間復雜事件與其句法表現形式。其中，入場機制作為連接兩者的最為有效且經濟的橋梁，發揮著核心作用。概念化者通過融入顯式或隱式的時間復句入場元素，將涵蓋射體與陸標的同時性時間復雜事件轉化為意象架構，并據此表現為同時性時間骨干復句。接著，利用定式小句的引入機制，對骨干復句執行實例化句法處理，實現了時間參照事件與時間狀語分句的對應，以及被參照事件與主句的匹配。這些元素間相互映射，線性排列，共同構成了同時性時間復句的句法與語義界面。

【關鍵詞】認知語法；同時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入場

國內外學者主要從三個視角對時間復句進行了深入探討：分類、關聯標記、話語功能。首先，有關分類研究。Quirk（1985）根據主句和從句的時間關系，將英語時間復句分為主句時間在前、主從句時間相同和主句時間在后；黎錦熙（1924）將漢語時間復句分為同時、前時、后時和永久時四類；劉月華等（1983）、王緗（1985）將漢語時間復句歸類到偏正復句中；林裕文（1984）、郭志良（1999）將漢語時間復句歸類到條件復句中。現有的分類研究多關注語義，鮮有探討句法結構。

第二，有關關聯標記研究。王緗（1985）根據時間復句中關聯標記在句子中的位置，將漢語時間復句的關聯標記分為三類；匡鵬飛（2013）探討無標記式時間復句中時間分句的語表形式、時間類型和表義特點；萬光榮（2021）基于語料庫，探討英漢同時復句關聯標記的多樣性、互補性、分句的優勢語序及其制約條件；歐亞美與劉正光（2021）從句子的事件性角度出發，系統探討了時間屬性與相應語法標記的內在關聯及其互動模式。上述關聯標記的研究雖然闡述了關聯標記的類型、語法化形式、關聯標記和分句語序之間的關系，但是缺乏對時間復句關聯標記的認知性和構式特征的相關描述。

第三，有關話語功能的研究。Ramsay（1987）發現現代小說中when從句多前置主句；Ford（1993）基于對話語料庫探究時間狀語從句位置；Diessel（2001，2005，2008）基于大型語料庫，分析了when、before、after、until等時間狀語從句的文體差異；方之純（2009）基于中國學習者語料庫，研究上述引導詞構成的時間狀語從句位置；黃瑞芳（2014）運用圖形/背景理論及原型范疇理論為理論支撐，深入剖析了when從句構式的認知邏輯基礎；張建理、馬書東（2022）基于文獻和語言證據提出事件空時同體說。

時間復句在英語民族中占據重要地位，但在漢語復句體系中，過往研究者主要將其列入主從復句或者偏正復句行列，卻未有明確的定義。但漢語體系中有鮮明的時間復句事實特征，王春輝（2014）提出漢語本體研究應與國際學界接軌。既往研究依托語義學、類型學及認知語言學理論，深入剖析漢語與英語時間復句，成果豐碩，但仍存在一些不足。

一、漢英同時性時間復句的句法與語義界面

當概念化主體感知到兩個事件同步發生或不存在顯著的時間先后順序時，會形成同時性時間關系，這種關系進而構建出復雜事件的意向圖示。該圖示經由隱喻機制映射到句法結構上，最終在漢語和英語中表現為同時性時間復句，實現了復雜事件與其句法結構之間的象征性配對。根據兩個事件的動作重復性和延續性特征，同時性時間復句有重復性、相等延續性、無延續性和無延有延性4種。

二、漢英同時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與路徑

（一）漢英同時重復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

概念化者（conceptualizer，C′）感知和體驗到兩個同時重復發生的事件，即現在或過去經常或習慣性發生的事件，形成同時重復性時間關系復雜事件的意向圖式，通過定式小句入場，實現對定式小句及其所描繪的言語事件的認知調控。這兩個事件中被提供時間參照條件的事件，即主事件（mainevent，ME）（粗實線小圓形）是概念化者凸顯的焦點信息，視為射體（tracjector，TR）；提供時間參照條件的事件，即次事件（event，E）（細實線小圓形）是其凸顯的次焦點信息，視為陸標（landmark，LM）。二者同時（單向向右實線小箭頭）重復（細虛線大圓形）發生（t軸表示時間單向性），概念化主體依據“圖形—背景”的組織原則，通過射體與陸標的關聯，將具有同時性時間關系的兩個言語事件連接起來，共同構成了同時重復性時間復雜事件域（complicatedeventdomain，CED）（細實線橢圓形）。如圖1所示。

基于該實現機制的模型框架，結合BCC及COCA語料庫中的語言數據，本文將進一步探討漢語與英語中同時重復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路徑。例如（1）-（4）：

（1）WhenDaddygoestowork，Treyoftenhashiseyestrainedonthesky.

（2）WhenLilyandIworkedtogether，shehandledthatpartofit.

（3）從此，組里工人們每當休息和吃飯的時候，都湊在一起研究辦法改進生產技術。

（4）時間一久他也習慣了，我在地里干活時，他常會走過來說幾句話。

在示例（1）至（4）中，概念化主體利用外顯時間復句入場元素“when”“當……的時候”和“……時”，將同時重復發生的兩個言語事件連接起來，構建出同時重復性復雜事件的意象圖式，該圖示以無標點骨干小句的形式呈現。概念化主體通過漢語隱含的時態入場元素（現在/過去）、英語外顯現在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過去時入場元素，將這兩個定式小句語法操作為從句和主句，實現兩個現在/過去經常重復性發生的事件與其句法結構的配對。這些元素在線性序列上的組織構成了同時重復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的界面，其象征性結構具體體現在示例（1）-（4）。

（二）漢英同時相等延續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與路徑

概念化者感知和體驗到兩個同時發生、且延續時間大致相等的事件，形成同時相等延續性時間關系復雜事件的意向圖式，通過定式小句入場，實現對定式小句及其所描繪的言語事件的認知調控。在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上，同時相等延續性時間復句與同時重復性時間復句展現出較高的相似性，如圖2所示。

基于該實現機制的模型框架，結合BCC及COCA語料庫中的語言數據，本文將進一步探討漢語與英語中同時相等延續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路徑。例如（5）-（8）：

（5）Ontheirfirstmeetingheisridingonhishorse，whilesheislyingonthegroundlikeananimal.

（6）IwassingingitwhileIwaswalkingbesidemyfather.

（7）吃著飯，老氣又和天亮拉起家常來。

（8）母親和克萊拉聊天時，保羅在收拾桌子。

在示例（5）至（8）中，概念化主體利用外顯時間復句入場元素“while”和“……時”，將同時發生且延續時間大致相等的兩個言語事件連接起來，構建出同時相等延續性復雜事件的意象圖式，該圖示以無標點骨干小句的形式呈現。概念化主體通過漢語隱含現在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現在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過去時入場元素，將這兩個定式小句語法操作為從句和主句，實現兩個同時發生且延續時間大致相等的事件與其句法結構的配對。這些元素在線性序列上的組織構成了同時相等延續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的界面，其象征性結構具體體現在示例（5）-（8）。

（三）漢英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與路徑

概念化者感知和體驗到兩個同時瞬間發生、無延續的事件，形成同時無延續性時間關系復雜事件的意向圖式，通過定式小句入場，實現對定式小句及其所描繪的言語事件的認知調控。

在圖3中，主事件（ME）與次事件（E）同時瞬間發生（單向向右實線小箭頭）、但一次性無延續的事件，概念化者通過射體-陸標將兩個言語事件連接起來，形成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雜事件域（CED）（細實線橢圓形）。概念化主體（C′）利用顯式或隱式的時間詞作為連接元素（G），將主句和從句連接起來，進而在線性上擴展其句法結構，從而形成同時無延續性的時間復句（TCS）（細實線長方框）。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雜事件與其句法結構之間存在著相互作用，它們相互映射，共同構建了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句的句法與語義界面。

基于該實現機制的模型框架，結合BCC及COCA語料庫中的語言數據，本文將進一步探討漢語與英語中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路徑。例如（9）-（12）：

（9）WhenLilyandIgetmarried，we’llbringherwholefamilytolivewithus.

（10）ButthemomentIheardhimfollowingme，Ilookedbackandstopped.

（11）只聽竹簾里主人微嗽一聲，頓時就做垂手侍立狀。

（12）他一走進帳篷，就嚇得兩腿發軟倒在地上。

在示例（9）至（12）中，概念化主體利用外顯時間復句入場元素“when”“themoment”和“一……就”，將同時發生且無延續性的兩個言語事件連接起來，構建出同時無延續性復雜事件的意象圖式，該圖示以無標點骨干小句的形式呈現。概念化主體通過漢語隱含現在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過去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情態動詞入場元素，將這兩個定式小句語法操作為從句和主句，實現兩個同時發生且無延續的事件與其句法結構的配對。這些元素在線性序列上的組織構成了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的界面，其象征性結構具體體現在示例（9）-（12）。

（四）漢英同時無延有延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與路徑

概念化者感知和體驗到兩個同時發生，前者無延續或者有較短的延續，后者有延續的事件，形成同時無延有延性時間關系復雜事件的意向圖式，通過定式小句入場，實現對定式小句及其所描繪的言語事件的認知調控。

在圖4中，主事件（ME）與次事件（E）同時發生（單向向右實線小箭頭），主事件無延續，次事件有延續（單向向右虛線小箭頭）。概念化者通過射體-陸標將兩個言語事件連接起來，形成同時無延有延性時間復雜事件域（CED）（細實線橢圓形）。在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機制上，同時無延有延性時間復句與同時無延續性時間復句展現出較高的相似性，如圖4所示。

基于該實現機制的模型框架，結合BCC及COCA語料庫中的語言數據，本文將進一步探討漢語與英語中同時無延有延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實現路徑。例如（13）-（16）：

（13）Shehasonlytwodaysofffromnursingduties，andwhilesheisworkinghegoesuptoStaffordtoseeherparents.

（14）Oneday，whiletheboywaspullingweedsfromthegarden，hisfathercalledhimdowntoaclearinginthewoods.

（15）在她睡覺的時候，他悄悄地走去看她。

（16）她在昆明上大學時，放假帶回了幾個稀奇的紅蘋果。

在示例（13）至（16）中，概念化主體利用外顯時間復句入場元素“while”“在……的時候”和“……時”，將兩個同時發生，射體言語事件無延續性或延續時間較短，陸標言語事件有延續言語事件連接起來，構建出同時無延有延性復雜事件的意象圖式，該圖示以無標點骨干小句的形式呈現。概念化主體通過漢語隱含現在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現在時入場元素、英語外顯過去時入場元素，將這兩個定式小句語法操作為從句和主句，實現兩個同時發生，射體事件無延續性或延續時間較短，陸標事件有延續的事件與其句法結構的配對。這些元素在線性序列上的組織構成了同時無延有延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的界面，其象征性結構具體體現在示例（13）-（16）。

三、結論

本文依托認知語法的理論架構，基于BCC及COCA語料庫中的實際語言材料，從重復性、相等延續性、無延續性及無延有延性四個維度，深入剖析漢英同時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界面的特征及其實現機制與途徑。研究表明，同時性時間復句的句法與語義界面構成了一個復雜的象征結構，該結構關聯著同時性時間復雜事件與其句法表現形式。概念化者借助于外顯或隱含時間復句入場元素，將兩個同時重復發生；或兩個同時發生且延續時間相等；或兩個同時發生且無延續性；或兩個同時發生，一個事件無延續性或延續時間較短，另一個事件有延續性的四種復雜事件，借助于射體―陸標將其分別連接起來，構建同時重復性/相等延續性/無延續性/無延有延性時間復句復雜事件域。由于構建同時重復性/相等延續性/無延續性/無延有延性時間復句復雜事件，與其句法結構的構造在遞歸層級上展現出一致性，故而，概念化者通過定式小句入場，對同時重復/相等延續/無延續/無延有延的兩個時間事件的骨干小句進行實例化語法操作，轉為互為依存的時間狀語分句和主句，并把提供時間參照的事件和被提供時間參照的事件分別隱喻投射到時間狀語分句和主句，實現提供時間參照的事件與時間狀語分句、被提供時間參照的事件與主句之間配對的界面。這兩個界面通過線性排列，實現了對同時性時間復句句法與語義層面的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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