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外甥4歲,和他相處一周,我開始質疑自己。
在游樂場買巧克力豆,各種顏色的都買了。常識告訴我,這些巧克力豆味道都一樣,不同的無非是糖衣的顏色。
所以,他問我:“紅色的和藍色的味道一樣嗎?”我的答案脫口而出:“肯定一樣啊。”
他看我,搖頭:“你都沒有嘗試,怎么說它們味道一樣?”
“都是巧克力,肯定一樣。”
可這話一出口,我就被自己語氣里那種“我可是過來人”的腔調嚇怔住。
過去,我討厭別人對我說:“大家都這樣。”“我就說吧。”“聽我一句勸。”“我還能騙你嗎?”“別浪費時間了,這事肯定做不成……”
與這些話伴隨而生的,就是那股子“我可是過來人”的姿態。但偏偏現在,我在4歲小孩面前,也是這副德行—自以為是地將那些一手、二手甚至道聽途說的經驗當作真理,將自己面對生活的疲態包裝為成年人的成熟和老到。
我和他玩游戲,我發出指令,他來執行,玩到興頭兒上,我問他:“要不要挑戰自己,接受更難的任務?我來給你重新制定下任務規則。”
他想了想,搖頭:“為什么非要按照規則,還要更難,開心地玩游戲不好嗎?”
我被回擊得啞口無言。明明是開心的游戲時間,為什么我還想著挑戰、超越、制定規則?是不是下一步還要搞出個KPI(關鍵績效指標)?
捫心自問,生活中絕大多數的挑戰都是不得已而為之,所謂的自我超越后的成就與幸福,不過是辛辣的“安撫奶嘴”,用來刺激和消解我對現實生活的麻木和無奈。
總是恪守規則,向往挑戰,渴望沖破舒適圈,這和謳歌苦難本質雷同。人類何時對享受開始感到羞恥?
恰如此刻的我,為什么不能開心輕松地玩游戲,而非要挑戰?
從游樂園回來后,我和朋友分享,我說我覺得4歲小孩的內核比我的更穩定,頭腦比我的更清醒。他的那些無忌童言,讓我猛地一怔,看清了自己。
我不知道10年、20年,或是經歷更長的時間跨度后,他會不會變得和我一樣。
有些經驗和思想我從未真正體驗和理解,我只是不斷地從他人身上和嘴里知道答案,不斷地被規訓成如今的“篤定”模樣。
“你都沒有嘗試,怎么說它們味道一樣?”
殘酷的是,小孩子的那些好奇與勇氣我曾經有,并且還很豐饒,但是在成長的道路上,我親手把它們丟在身后。
按照他人擬定的劇本與角色設定,去不斷盡可能完美地完成,這樣的挑戰也許就是社會需要我們完成的任務,身處社會,很難抗拒。
但如果某一天,你試著用4歲小孩的眼光,不設任何無端的規則、不做任何預判地迎接這個世界,枯燥難耐的生活,或許真的會變成一場有趣的游戲和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