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詩的失誤

顧名思義，律詩就是有嚴格詩律的詩。作詩時稍有疏忽，便會違律。“失粘”和“對仗不工”是律詩中常見的違律現象。

何謂“失粘”？指一首近體詩上一聯對句和下一聯出句的第二字，平仄不相同。（中華書局《古漢語知識辭典》P230）具體說來，所謂“粘”，是指在近體詩的相鄰兩聯中，上一聯的對句（該聯第二句）和下一聯的出句（該聯第一句）的平仄類型必須是同一大類的：上聯對句是“A·平平仄仄仄平平”，則下聯出句是“a.平平仄仄平平仄”；上一聯對句是“B·仄仄平平仄仄平”，則下一聯出句是“b.仄仄平平平仄仄”。也就是說，后聯出句第二字的平仄，必須跟前聯對句第二字的平仄一致，平粘平，仄粘仄，把兩句粘聯起來。否則，便是失粘。

對仗也稱屬對，指舊體詩文的詞句相對偶。王力曾說：“對仗，就是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形容詞對形容詞，數量詞對數量詞，虛詞對虛詞。”真正嚴格工整的對仗，要求字數相等、詞性相當、結構相同。古今的律詩完全符合詩律的確有不少，為人們津津樂道誦讀不已，但“失粘”和“對仗不工”的律詩屢見不鮮，即使是名詩也不乏其例。茲舉一二以明之。

搖落深知宋玉悲，風流儒雅亦吾師。

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臺豈夢思。

最是楚宮俱泯滅，舟人指點到今疑。

（杜甫《詠懷古跡》之二）

這是一首七律。失誤之一是失粘。首聯對句中的第二個字與頷聯出句的第二個字的聲調本應是相同的，但首聯對句中的“流”與頷聯出句中的“望”是一平一仄，此為失粘。

再說頷聯的對仗問題。

律詩中間的兩聯——頷聯和頸聯，應是兩副對子。

這首詩頸聯對仗工整，而頷聯欠佳。出句的前兩字“悵望”是偏正式的動詞短語，而對句的前兩字“蕭條”卻是一個形容詞；出句中的“千”是數詞，而對句中的對應詞“異”卻是形容詞；“一”是數詞，而“不”是否定副詞；“灑”是動詞，“同”卻是形容詞。“一灑淚”和“不同時”兩短語的詞性和詞語結構均不相對。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還，白云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崔顥《黃鶴樓》）

這首詩的頸聯對仗工整，而頷聯欠佳。頷聯出句的“一去”和對句的“千載”不是對仗。“一去”的“一”，數詞，“去”動詞；對句的“千”，數詞，“載”，名詞。“一去”是兩個詞，而“千載”合稱數量詞。可見，“一去”和“千載”不能構成對仗。出句的“復還”是個偏正式的動詞短語，而對句的“悠悠”卻是形容詞的疊用。此處不僅詞性不相對，結構也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