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筆記（組詩）

Q ：您目前生活在哪座城市？

A ：重慶。

Q ：為什么選擇定居在這里？

A ：生命中的偶然，最初源于求職。

Q：這座城市最吸引您的特質是什么？

A ：山長水闊，活色生鮮。既火辣又溫柔。

Q ：您覺得城市的性格會不會影響到人的性格？

A ：會。碼頭和江風，火鍋和啤酒，構成了重慶人性格中的陰陽兩極。

Q ：如果有人來到這座城市，您最推薦前往的景點有哪些？

A：龍門浩、磁器口、南山、懶壩等。

Q ：請列舉幾種您喜歡的城市美食，并按照喜愛的程度排序。

A ：重慶小面、老灶火鍋、泉水雞、長江魚、老鴨湯。

Q ：在定居的城市中，您最喜歡的休閑方式是什么？

A：對窗賞月，憑欄遠眺，與君小酌。

Q ：您目前最想去哪座城市旅行？

A ：青島。

林間漫步

來自松林的蟬鳴

是一種無需翻譯的盛約

我步入林間

并非想活得深刻

也許在梯步的盡頭

再前進幾步

就能發現稀罕的蕨類

以及被瞬間悟出的真理

但我迷戀這毫無意義的逡巡

步入和走出

就像隨意敲下又刪除

那些不曾外露的字節

構成我生命中最為自然的跳動

回想昨夜的松濤

從我低矮的夢境拂過

當懶懶的陽光編織出花環

我希望戴在愛樂者的頭上

尋山

每個山頭

都有著出口和入口

有時是一個閉環

更多的時候，步道向兩端蔓延

無論左進右出，還是右進左出

相遇的人們，都會彼此打量卻并不交談

仿佛他們都是愛樂者

只聽命于隱隱來襲的管弦

沒有人同時看見那么多樂手

他們隱身于林間山頭

發出積壓心底的低鳴

這支未經彩排的樂隊

直面群山的回響和沉默

樂間衣袂飄飄的拳者

只手遮天，并把山風推出身外

尋山的人踏遍七弦

才發覺，最引人入勝的

其實是開頭也是結尾

看山

果然群峰層出不窮

淡出視線的遠山

功成身退，甘居層巒之外

近處的青綠依次矮下來

宛如書架上圖冊

緊貼、謙遜，各懷其美，互不傾訴

我置身事外，感嘆這恰好的高度

帶來習習涼風，以及頭頂

風箏們有限的自由

它們并不在意怎樣的陣型

也不嫉妒近旁的乳山

鳳冠霞帔，口吐流嵐

——這是我剛好想到詞語

就在我低頭輸字的剎那

落日就滾到了幾棵草下

猛抬頭，只看見一團黑暗

聽山

起初是顫音

流浪詩人在暗處紡紗

彈琴，訴說半身之不易

緊接著游說者搖唇鼓舌

讓空氣變得尖利

它們諳熟人類的美德

用一陣下滑音

讓山道低伏，四面蕭然

草木也解除了耳朵

我心沉默，莫名的電音從山下升騰

那是變相的驅趕

蟲兒們的樂隊被迫解散

遠處的民謠唱出了鄉愁

哦，暮色四合，風吹來口哨

又吹走沙沙的腳步聲

此時月照松林，誰能聽見

那漫出心底的泉水

喊山

群山有著沉默的本性

哪怕繪出精妙的樂譜

也不輕易邀集演奏

偶有雄鷹飛過它們

樹梢會輕輕地顫抖

不知這是否符合山的本意

它無言，卻給眾生以攀登

給落葉以飛翔

當我站在群山之巔

朝峽谷一陣猛喊

隱隱有回音傳來

我感到自己是一只雄鷹

也許在山看來

我不過是一片落葉

問山

都說山包藏萬物

玄學家登山觀遠

煉丹的人山中采氣

幽居山林的師祖

剛出洞穴，就遇見虛構的人

其實在有傳說之前

問山的人就來到了山前

何為青山，何為松柏

鳥蟲來回踱步，像最后一批哲人

如果我有更多力氣

愿去山中鑄劍，林中擔柴

而絕口不提草木詩經、天下武功

每當天色向晚，我忍不住走到山前

我不想什么深入淺出，就想問問

整天來到山間

到底有何意義？

愛山者說

每座山都有自己的性情

哪怕它矮、禿，無名

向陽的一面也沒多少綠意

特別之處，不過是多幾塊石頭

懸在半空，讓人唯恐避之不及

但它依然有被愛的理由

愛山的人，可能愛山的坡度

腰圍、棱角，愛半山的流云

山坳里的犬吠，而不只是山峰

讓人雙手叉腰，舉目選眺

其實，愛山也不只是

愛春花釀酒，秋水煎茶

這些都過于完美

在這眾生平等的山林

我愛山，僅僅因為它

給了我指引。我想

當世間只剩下最后一個修行者

他一定會深愛腳下那塊石頭

陽德鴻

詩人、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重慶市書畫研究會理事。著有長篇小說多部。詩文散見于《星星詩刊》《紅巖》《草堂》《文學自由談》等大型文學刊物及其他主流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