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圣誕音樂會

對我來說，美好的圣誕時光并不僅僅限于平安夜的全家團聚，更是整整一個月人們準備圣誕節的忙碌過程。還在秋季樹葉變黃飄落的時候，我就已經憧憬著圣誕節的到來了。更準確地說，開始期待著家里的圣誕裝飾和圣誕美食。

在德國，人們慶祝圣誕節的方式多種多樣，掛彩燈，裝飾圣誕樹，逛圣誕市場，喝熱紅酒，烤圣誕餅干……

從十一月底開始，德國大大小小的城市都點亮了圣誕市場的燈光，精美又可愛的售貨小木屋整齊地排列在廣場中央，伴隨著優美的圣誕音樂和流光溢彩的裝飾，為寒冷的冬日帶來一份溫馨熱鬧的氣氛。除了圣誕市場，德國的大街小巷里也掛起了彩燈、彩球、圣誕星。

在家里，大人和孩子們會一起烤圣誕餅干，把面粉、黃油和糖混在一起揉成面團，再搟成薄餅，然后用金屬模具在面餅上壓出各種好看的餅干形狀——圣誕樹、月牙、天使、星星、小鈴鐺、圣誕老人……最后放到烤箱里烤上三十分鐘就好了。烤好的餅干裝在鐵盒里，是整個圣誕季的家庭美味甜點。

這個圣誕節，我有幸參加了一場特殊的私人音樂會，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德國圣誕氣氛。原來，除了教堂和音樂廳，樓道里也能傳出溫馨悠揚的圣誕歌聲。

我和女兒每周末下午去學鋼琴，上課地點就在老師家里。圣誕節前，我們上完這一年的最后一次鋼琴課，茜茜老師問我們晚上是否還有其他的安排，如果有空的話可以留下來參加他們的樓道音樂會。樓道音樂會？我有些詫異，不明白這是一場怎樣的音樂會。茜茜老師解釋道——每年圣誕節前，她都會打印好歌譜，組織住在這幢樓里的居民一起合唱圣誕歌曲，她負責彈琴伴奏，她的先生是森珀歌劇院的專業歌劇演員，負責領唱，還有他們七歲的女兒帶著樓里的孩子們一起跳舞。

我覺得十分新奇有趣，便和女兒留下來一起幫助茜茜老師布置樓道。老師家住在一層，她拿出絢爛的彩燈掛在樓道里的樓梯扶手上，長長的彩燈一直掛到了二層樓梯間；球形的舞臺燈放在地板上，把一層樓道照得燈火通明；我們又一起把老師家的電子琴搬到樓梯間，接好電線，試彈了一下，聲音舒服悅耳，伴隨著狹窄樓道里產生的音響共鳴，竟傳出了一種教堂里管風琴的音色……灰色的樓道并不寬闊，狹長窄暗，但在茜茜老師的裝扮下，這里顯然成為了一座小型的舞臺。

樓道舞臺布置好不久，鄰居們紛紛從家里走了出來，聚集到一層的走廊里，熱情地擁抱致意，相互送上圣誕快樂的祝福。這棟小樓里住著八戶人家，除了一家出門度假不在家以外，其他家庭都幾乎全體出動，男女老幼，二十幾個人將一層狹窄的樓道擠得滿滿當當，甚至有些人找不到地方只好坐在二層的樓梯臺階上。

茜茜老師準備的歌單都是德國耳熟能詳的經典圣誕歌曲，幾乎所有的德國人都會唱。隨著琴聲響起，響亮的合唱歌聲充滿了整幢樓，有的人放聲高歌，有的人只是小聲哼唱，在狹小的空間里，人們用自己的方式慶祝圣誕的到來。第二首歌曲是茜茜老師的先生進行獨唱，專業歌劇院里的男高音把平凡的樓道變成了高雅的藝術殿堂，渾厚有力的聲音抑揚頓挫，穿透了墻壁和樓層，也穿透了門外籠罩的寒冷和黑暗，一曲結束，大家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第三首歌曲是小朋友們的歌伴舞，為了增強圣誕氣氛，茜茜老師專門給孩子們準備了統一的圣誕服裝，穿上紅色的小披風，帶上紅色的圣誕帽，一個個圣誕小天使邊唱邊跳，為樓道里的舞臺增添了更多活潑跳動的喜慶氛圍。

在大家的感染下，我也輕輕跟著一起唱起來 ——“哦，圣誕樹，哦，圣誕樹，你讓我如此喜愛！”不知不覺，我也沉浸在樓道里的音樂會之中。門外寒冷幽暗，可樓道里的氣氛卻是溫暖無比……一幢平凡普通的德國居民樓，十幾位居民聚集在一起，放聲唱出自己對圣誕的希冀。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鐘，音樂會結束了，鄰居們互相交換著禮物，有的人還為茜茜老師專門送上了鮮花和巧克力，感謝她每年組織大家進行圣誕合唱。

在我過去的印象里，德國人的鄰里觀念并不是很強，大家都保持著一種既禮貌友好，又互不干涉的微妙距離，彼此生活沒什么太多的交集，見面時一句“Hallo” 可能就是全部的對話了。可是在這次的樓道音樂會里，未加修飾的淳樸真誠使樓道里的歌聲格外動人，鄰居們齊聚一堂，一種德國式的溫暖包圍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雪妍

王雪妍，北京人，八零后，傳播學專業雙碩士，本科畢業于西南交通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于重慶大學，德國德累斯頓理工大學。兼職自由撰稿人，《出國》雜志特約記者、專欄作者，德國《華商報》專欄作者，已出版文集《易北河畔的留學時光——一本真實的的德國留學手記》，另有文章收錄在《走近德國》、《故鄉的云》、《印象檳城4》等書籍中，并在《臺港文學選刊》、《文綜》、《散文百家》等文學類期刊發表文章多篇，喜歡旅行，熱愛寫作，現居德國。